第742章 驿馆论归降（第3页）

他心中自知，除却官阶尊卑、上下级名分之外，更慑于韦家根深蒂固的朝野威势。

韦氏一族底蕴深厚，就连陛下这般一方霸主，都要刻意礼让三分，绝非他区区一个游骑郎将能够招惹抗衡。

若是真得罪了韦节，别说仕途前程，就连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由不得他不低头服软，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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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节闻言神色稍缓，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几，抬眼望向拱手躬身的郭士衡，晃了晃手中的公文，冷淡说道：“这份公文你不必费心阅览，内情我且与你道来，你亦可说说自身见解。”

郭士衡闻言心头微松，复又深深拱手躬身行礼，恭谨道：“属下洗耳恭听，大人尽管明示，属下定当据实陈言，不敢有半分虚饰。”

韦节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深沉凝重，眸光微敛，缓声开口道。

“公文之中，单雄信遣使传书，自言愿尊陛下为主，麾下水陆大军尽归朝廷调遣驱用，只是其大军屯驻日久，营中粮草辎重已然匮乏，补给难继，亟需朝廷调拨粮草、器械以济军用。”

郭士衡闻言心头猛然一震，神色骤变，连忙垂首敛去眼底异色，暗自心惊。

他心底极不愿单雄信再度归顺洛阳，一旦对方携重兵投效，必会分走朝堂恩宠与兵权权柄。

单雄信叛离洛阳前，便深得王世充器重，身居要职、恩宠在身，如今若再统领大军归附，声势威望势必更胜往昔。

彼时朝堂诸多武将皆会被其锋芒压制，前程大受掣肘，更莫论己身利益。

一念及此，郭士衡心中可谓极为忌惮。

“郭将军何故默然不语？心中可有见解？”

韦节冷淡的话音陡然响起，顿时将郭士衡从思绪中惊醒。

他连忙收敛心神，再度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属下不敢藏私，只是此事来得太过突兀，一时心绪纷乱，尚未回过神来，不知大人对此事有何高见，还请明示。”

韦节目光淡淡扫过郭士衡，神色沉静漠然，语气不疾不徐缓缓道：“洛阳府库充盈，素来不缺粮草。

单雄信若真是诚心携水陆大军归顺，又何须忌惮李唐兵马？”

他摩挲着手中的公文，眼神微眯，续道，“莫说抵挡李建成领兵侵扰，便是整军北上、直取长安，也并非难事。

依陛下心思，遇此好事，定然会欣然应允接纳。”

郭士衡听得心头一沉，眉头微蹙，下意识拱手开口：“大人所言极是，可属下总觉得，单雄信素来桀骜自恃，心性难测，此番主动请归，又以粮草短缺为由索要补给，恐未必是真心臣服。

若是朝廷贸然拨粮授械，他日他若再生异心，反倒养虎为患，于洛阳大局不利。”

韦节微微摇头，神色淡然，语气沉稳道：“若是旁人，自是尚需多加防备。

可单雄信生性孤傲刚烈，素来不屑行虚与委蛇、假意投诚之事，当可信之。”

韦节言罢，指尖轻轻按在案上公文之上，眸色深沉难辨。

韦节与郭士衡不同，他全然不惧单雄信归顺洛阳后分走朝堂权柄、挤占权势，其缘由在于其出身韦氏高门，家族根基盘根错节，朝野声望根深蒂固，连王世充那所谓的郑氏一族都需礼让忌惮。

于朝堂之中，韦节立身靠的是门阀世家的底蕴、朝堂文官圈层的根基与朝政话语权，并非像郭士衡那般倚仗帝王一时恩宠、军中浅表层军功立身。

而单雄信纵然手握重兵、声势滔天，终究只是武将藩镇，所争不过是兵权、军职与军旅封赏，触及不到世家门阀把持的朝政核心、朝堂机要与文脉仕路。

再者韦节也看透单雄信其性情孤傲重义、不屑钻营朝堂权争，只求疆场建功、安身立命，并无涉足中枢朝堂结党揽权的心性。

故而在韦节眼中，单雄信归降只会壮大洛阳军势、制衡外敌，根本无从动摇韦家及自身的权势根基，自然无需有半分忌惮。

厅内登时重归一片沉寂，天光透过窗棂洒落堂中，静静铺了一地清宁。

郭士衡垂首立在一旁，心中百般盘算起伏不定，却不敢再多置一词，只躬身默然侍立。

整座厅堂静谧无声，唯有檐间日影缓缓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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