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演武论兵戈（第2页）

而刘长宏初时闻言亦有一瞬的心神震荡，眉峰微挑，神色微动。

但不过瞬息，他便敛去眼底惊色，迅速稳住心神，重归冷静沉敛。

他此前于江陵谋划布局，各处属地的兵力建制、舟骑步卒的配额，他素来了然于心，早有估量，与早已卸甲归上洛休养的裴仁基大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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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缓缓垂落眼帘，面色沉静无波，眉宇间只剩深凝的思虑，不见慌乱，

双手负于身后，指尖轻轻摩挲，眸光沉定落在堂中，默然思忖局势利弊，纵使听闻十八万之众的骇人数目，也未曾乱了方寸。

片刻沉静过后，刘长宏抬眸看向程咬金，语气平稳无波，沉声发问：“程咬金，我且问你，雄信身旁，近来可有何人为其谋划部署、参赞军机？”

程咬金闻言一愣，眉宇间露出几分茫然不解，全然不懂刘长宏为何忽然问及此事。

四面目光沉沉压下，他心下忌惮，不敢有半分隐瞒，只得收敛周身戾气，垂首拱手，语气拘谨说道：“先生，自去岁你离了江陵之后，单大哥身旁，便再未有过专职参赞军机之人，大小军务向来由他一人决断，麾下诸将只管奉命行事，也并无谋士居中筹划。”

刘长宏目光微沉，语气不疾不徐，追问得条理分明：“那此前被囚禁的各路败军降将，近来可有何异样异动？雄信平日里起居之间，又可有格外宠幸的女眷、近侍之人？”

程咬金闻言低头略一思索，粗眉微微蹙起，稍作回想，缓缓摇了摇头，神色老实诚恳，不敢掺半分虚言，拱手沉声答道。

“单大哥平日里每夜常与我等诸将聚饮闲谈，朝夕相伴，倒也未曾听闻有什么格外宠幸的女眷近侍。

至于那些被俘囚禁的败军降将，纵使其中不乏有才之人，也始终被严加看管，从未得到过半分重用，更无机会插手军机要务。”

裴仁基渐渐压下心头震动，眉宇凝霜，怀抱幼子的手臂稳稳收住，面色沉冷肃穆。

待程咬金话音落下，他当即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刃，紧紧锁定程咬金，语声沉缓而凝重，紧跟着开口追问：“那一众败军之主境遇又是如何？单雄信可曾放松对他们的监禁，给予半分自由？”

程咬金心头莫名发慌，越听越是满心疑惑，猜不透裴仁基与刘长宏接连追问的用意，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迟疑。

他垂着脑袋，缓缓回道：“他们虽是不缺吃穿，日用供给无忧，只是日日皆有甲士严加看守，行动处处受限，半点自由也无。

此番单大哥心存忌惮，生怕这帮败军之主留守江陵滋生祸乱，便索性将人尽数带在军中一同出征，亦是日夜设防看管，杜绝变数。”

裴仁基听罢，面色愈发沉郁，眉宇拧作一团，怀中幼子早已乖乖伏在衣襟间，不敢抬头。

他缓缓松开攥紧袍角的手指，指尖微僵，目光沉沉望向堂下，语气裹挟着浓重的费解与忌惮，缓缓开口：“既然身旁无谋士蛊惑，又无奸人近侍挑唆，一众降将也皆被严控看管，那雄信为何会贸然如此行事？骤然倾尽兵马北上，大举动兵，莫非他…………”

话语顿住，后半截疑思含在喉间，眸底翻涌着沉沉的不安，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揣测。

刘长宏却是轻轻摇头，眸色幽深，并未顺着裴仁基的猜测往下断言。

转瞬之间，他已然洞悉内里根由，神色从容沉静，缓缓开口道：“裴公多虑了，雄信他并非心生异志、图谋天下，其素来刚烈好胜，秉性桀骜难驯，一生好勇尚武，从来不甘偏安一隅。

久居江陵水乡，困守荆襄地界，日日坐守疆土，早已耐不住这般沉寂拘束。”

稍作缄默，刘长宏再而续道：“此番尽起全境大军，不过是难耐久守之烦闷，急于向外拓土争锋，一展猛将锋芒与胸中锐气罢了，并非受人暗中挑唆，更非暗藏异志私心。”

堂内一时落针可闻。

裴仁基听罢这番剖析，眉头依旧紧锁，怀中小儿听得周遭气氛凝重，悄悄往他怀中又缩了缩。

他默然沉吟片刻，心底疑虑虽未全然消散，却也不得不承认，刘长宏所言句句，倒也贴合单雄信素来脾性。

一直静立久未言语的林元正，终于缓缓抬眼，此前全程缄默，仿若置身事外，却将堂中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便是单雄信起兵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算计，更怕这股荆襄兵力，被别有用心之人操控利用，彻底搅乱眼下战局，让那早日平乱安定的愿想，尽数落空。

而方才刘长宏一番剖析，恰好解开了他心底的担忧，悬着的心神方才稍稍放下。

他敛去眼底沉绪，微微拱手，神色审慎凝重，缓声开口：“裴公，刘师，既然单统帅并无异志，可如今终究是兵马直指洛阳，我等又该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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