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事已至此（第3页）

张童仁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深敛的赞许，面上笑意淡而冷冽，从容勒住马身，缓缓转头看向张镇周。

山间寒风拂动他肩头甲片，语声沉缓，字字分明：“正因如此，我才知你心中通透。

你本是隋室旧将，与瓦岗素无渊源，却甘愿冒灭族大险，私下与田留安暗通消息，与我等密定同盟、相约共进退。

你心里清楚，唯有彼此相依，方能在王世充的步步打压之下，寻得一线依仗。”

说到此处，张童仁眸光微沉，暗含感激：“此番我等能悄然移兵熊耳山，又从容清剿军中耳目，更是多亏了你亲手伪造的那数封军报，假情谎报，瞒住洛阳朝堂，为我等挣下这段宝贵的缓冲时日，才有今日全盘布局。”

张镇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凝着几分复杂的怅然，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神色无奈又沉郁。

他望着山间肃杀的兵马与未干血迹，缓缓开口：“我当初暗中谋划，与田留安私结盟约、相约共进退，不过是想在倾轧不断的郑廷之中，寻一处依仗，自保全身。”

话音微顿，苦笑更浓，语气里满是始料未及的怅惘：“可我万万未曾料到，你们行事这般决绝果决，竟会骤然谋划至此，撤离洛阳，与王世充彻底决裂。

这般雷霆手段，这一步险棋，我当初全然未曾预想。”

张童仁淡淡颔首，神情平静无波，不见半分躁动，眼底只剩历经世事的沉冷通透。

他望着连绵群山，缓声劝慰：“便如你所言，事已至此，又何须再纠结过往念想。”

他转过目光，正视张镇周，语气沉缓道：“王世充疑心深重，削权排异从无断绝。

你我纵使步步退让、俯首顺从，终究难逃被拆解部曲、削夺兵权的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拿捏，倒不如手握先机，挣脱樊笼。”

“你只求朝堂之中寻一份依仗，我只求麾下将士与阖家老小得以安生。

路虽殊途，困局却是一样。

如今木已成舟，裂痕难补，你我唯有同心同行，方能在此乱世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张童仁话语落下，山间骤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

凛冽山风穿过层叠林木，沙沙卷动枯叶，裹挟着未散的淡淡血腥，漫过满地狼藉的尸首与断刃。

三万甲士肃立无声，战马垂首静立，唯有远处山涧隐约的流水轻响，衬得这片深山愈发幽寂冷肃。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山间沉寂。

一名斥候身披轻甲，策马拨开密林枝桠，快步奔至山岗之下，猛地勒住马缰，翻身落地，快步上前单膝拱手，神色凝重肃穆：“启禀将军，山外暗哨探得，山口之外，忽有三骑轻装快马悄然临近，行踪诡秘，不似寻常巡哨兵马，正缓缓朝熊耳山隘口而来。”

张童仁眉头微微一挑，神色未显惊惶，只略一垂眸思索片刻，周身紧绷的凛冽气场反倒缓缓缓和下来。

他唇角浮起一抹了然的淡意，心中已然大抵猜出来者身份，沉声道：“不必慌张，无需布防拦阻。

三骑独行，轻装赶路，这般行事，应是田将军他们将至。”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镇周，神色从容淡然，抬手微微示意：“镇周兄弟，随我一同前去迎上。”

话音落下，他缓缓催动坐骑，勒马缓步往山口方向行去。

张镇周闻言，心头骤然一松，眉宇间积压的郁结尽数散去大半。

原本紧绷的肩背缓缓舒展，攥紧缰绳的指节慢慢放松，眼底掠过一抹久违的安定。

连日来他始终暗自悬心眷属安危，日夜惴惴难安，此刻得知是田留安所遣信使，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半截。

他肃然颔首应诺，轻夹马腹，驱马紧随张童仁身后，一路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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