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联夏策杀机起(第2页)
他一心顺着王世充的野心逢迎鼓吹,乐见大举西进、耀武扬威,骤然听闻结盟缓进之论,一时默然迟疑,目光来回游移,既不敢贸然反驳长孙安世,也不愿舍弃先前的骄妄论调,神色间满是左右权衡的犹疑。
一众武将听罢,多半面露抵触。
跋野纲、薛超等人战意正盛,一心渴望沙场争锋,皆视联夏为示弱之举,纷纷皱起眉头,神色怏怏,眼底的锋芒与锐气不由黯淡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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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法嗣闻言,蹙起的眉头稍稍松动,眸光微凝,暗自颔首。
他深知孤军抗唐之险,早有合纵制衡之念,长孙安世此议恰好切中时局要害,面上虽依旧沉静肃穆,眼底却掠过一丝隐晦的认同。
杜淹垂眸静坐,面色始终平淡无波,无喜无恶。
他指尖轻点案沿,心思深沉难测,既不反对联夏,也不附和赞同,只冷眼旁观各方角力,默默掂量郑、夏、唐三方纠葛,静待局势演变,好为自身留足转圜余地。
一殿之人,或愤懑排斥,或迟疑观望,或暗自认同,或冷眼谋私,各怀心事。
王世充听罢,眉头骤然一蹙,方才满腔的骄狂与吞并关中的热望,瞬间冷却大半。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杯冰凉的杯沿,面色徐徐沉落,眼底方才的傲然与雄心渐渐敛去,心底翻涌着百般复杂心绪。
他与窦建德同起乱世,一据洛阳中原,一霸河北河朔,皆是逐鹿天下的割据诸侯。
早年起兵之时,二人曾相交莫逆,唇齿相依,互有驰援,共拒强敌。
可待他定都洛阳、登基称帝之后,窦建德亦不甘居人下,随即在河北立国建制,自立天子旌旗,彼此名分对等,再无高下之分。
往日的同路情谊,便自此日渐淡薄,地界接壤,利益交错,疆域摩擦、粮秣纷争、势力蚕食接踵而至,昔日盟友渐渐变成互相提防、彼此制衡的劲敌。
二人表面维持诸侯礼数,暗地处处戒备,皆不愿对方壮大,更不愿向另一方低头示弱。
是以长孙安世联夏之策入耳,王世充第一反应便是抵触与忌惮,他自恃东都正统、中原霸主,向来轻视窦建德草莽出身,心底绝不愿放下身段遣使缔结盟约,这等仰人相助之策,有如示弱于人,折损大郑体面。
可转念思及李唐虎踞关中,李世民虽被牵制,唐军仍旧兵猛将广,东线大军压境,单凭郑国一己之力独抗强唐,长久僵持之下,终究隐患重重。
一边是诸侯相忌、帝王傲气,一边是强敌环伺、存亡利弊,两相纠葛,令他神色愈发沉凝,久久默然。
整座玄德殿的空气也随之愈发滞涩紧绷。
还不待王世充有所决议,那殿外却是忽然传来细碎的步履声,紧接着,一道内侍恭敬绵长的通禀声穿透帘幕,清晰响彻整座大殿。
“启禀陛下,宿卫羽林统领张志,于殿外候谒,称有急务当面禀奏。”
一语落下,满殿文武皆是一怔,方才还在议论郑唐战局、联夏之策,忽有宿卫统领急事求见,不由引得众人心中一紧,暗自揣测是边境异动,还是城中生出变故。
王世充眉心本就紧锁,闻言神色更添几分沉郁,指尖缓缓松开杯沿,沉声道:“宣其入殿。”
内侍领命,躬身退至殿门,扬声传旨。
片刻后,靴履踏阶之声由远及近,一身甲胄的张志敛衽整冠,快步入殿。
他身披浅铁色禁军戎装,神色肃然,步履沉稳,行至殿中便躬身行礼:“臣张志,参见陛下。”
王世充端坐御席,面色冷肃,先前因联夏之议而起的烦忧暂压心底,沉声开口:“起身回话,何事如此急迫?”
张志依言起身,垂首拱手,目光恪守臣礼,刻意避开殿内文武众人,只恭谨面向王座,语气沉肃凝重。
“启禀陛下,日前臣奉命巡察内外城防,稽察京中往来动静。
今日城内接连报有数处异样情状,事关重大、干系非轻,臣不敢耽搁,恳请陛下容臣单独密奏。”
王世充闻言,眸色骤然一沉。
他本就因长孙安世联夏之议心绪翻涌,此刻见张志神色凝重、欲密言奏事,心知必是隐秘要紧之事,不宜当着满堂文武的面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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