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尘埃待风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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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掌柜忙不迭地拱手应承，脸上堆起几分恳切笑意，当即站起身来，却并未伸手去接那钱囊，只连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至于这钱囊，便免了，不能坏了规矩。
陈三的新衣钱，老朽还是拿得出来的，不劳管事费心。”
林康见状也不勉强，只将那锦缎钱囊随手搁在身旁案几上，眸中含着几分浅淡笑意：“肖掌柜既有这份心，那便依你。
只是往后陈三若是真成了家生子，那可就与你那妻兄之家并无关联了，入了林家户籍，便是林家之人，生养死葬，皆由主家定夺，你可得想清楚。”
肖掌柜闻言神色一凝，当即明白了其中利害，躬身叹道：“老朽省得。
一旦入了林家户籍，便是主家的人，与外头亲眷再无干涉。
只是……为这孩子前程计，老朽情愿。”
林康看着他一脸决断的模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转身走回长案旁坐下，重新拾起账册翻看起来。
后堂之中重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净，唯有窗外微风拂过枝叶，发出细碎轻响，仿佛将方才一番人心计较，都悄悄掩了过去。
陈三自出了后堂，眼神亦复清明，不再有半分方才在厅中的局促。
他转身往铺面前堂走去，刚行得几步，却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他寻了处僻静石阶，连忙坐了下来，弯腰将脚上的短靴轻轻褪下，拍了拍鞋面尘土，又小心翼翼翻过鞋底仔细看了一眼，见并无新磨破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鞋边，生怕沾染上半点泥垢。
今日于他而言，也是有些惊心动魄。
从前在铺中只算打杂跑腿，今日头一回入了那通义坊，进了李家门，直面李家郎君，见惯了市井寻常，乍然卷入这般藏着算计的场合，心中既有些惶然不安，又隐隐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仿佛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驱使的小厮，虽说其中的门道关节，他尚有许多不明了之处，却也真切知晓，这背后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牵扯与较量，更让他隐隐明白，自己终究还是阅历太浅、经历太过浅显。
也正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吓得他浑身一紧，心头刚落下的惶惑又骤然提起，忙不迭转过身来。
只见身后正是肖掌柜，陈三见是自家姑父，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连忙收敛了神色，起身欲要行礼。
肖掌柜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在他面上略一打量，便看出了他方才心绪不宁，缓声道：“今日这一遭，可还应付得过来？”
陈三垂着眼，脸上掠过一丝局促，眼见周遭无人，方才低声道：“姑父，今日之事，若不是你事先教导，侄儿可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实在是太过惊心。”
肖掌柜轻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才压低声音道：“你能明白这其中凶险便好，往后跟着康管事行事，切记多看、多听、少言，莫要轻易露了心思，更不可贪图一时小利。”
陈三垂首恭敬聆听，嘴里微微嘟囔着道：“姑父，侄儿全记下了，可康管事也只在查账的日子才过来一趟，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侄儿又该如何时时………”
话还未说完，他却猛地抬头，眼神骤然一亮，像是忽然想通了其中关节，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之色，连忙追问道：“姑父，你的意思是，往后侄儿能跟在康管事身旁做事？”
肖掌柜闻言，眉头微蹙，低声叹道：“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放着好好的良人不做，非要入那贱籍，往后便是身不由己，连婚嫁生死都要受人管束了。”
陈三闻言却是神色一正，抬眸望着肖掌柜，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固执：“姑父，如今这世道，良人籍不过空有个名头，若没个靠山、没个出路，到头来也只是任人磋磨，若能跟着康管事学些真本事，就算入了林家户籍，侄儿也心甘情愿。”
“真拗不过你，康管事已是有言，先跟在他身旁差遣，若是办事得力，自会引荐你入林家家生子之列。”
肖掌柜说着，又忍不住叮嘱几句，语气里满是既无奈又期许的意味，“先领你去裁几件新衣，往后既跟着康管事，模样举止便都要规整起来，莫要再像往日那般毛躁随性，平白叫人看轻了去。”
陈三闻言，眼睛倏地一亮，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连忙绷住，露出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与局促，重重应了一声。
肖掌柜在前先行，陈三紧随其后半步，垂手敛肩，步子稳而轻快，朝着前堂而去，两人的低声细语，不时随着微风散在廊下。
肖掌柜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地叹道：“你这小子，早让你与我学那筹算你又不听，偏要想着做那没了自由身的家仆，日后可莫要后悔。”
可陈三却浑不在意，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兴冲冲道：“姑父，做那新衣的钱，可是从你那酒钱里扣出去的？若是姑母知晓了，少不得又要念叨你几句。”
肖掌柜当即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拍，佯怒道：“你这小崽子，我藏着的那酒钱被她知晓亦不过寻常小事，你还是好好想想要如何与她坦言此事罢？”
陈三吐了吐舌头，笑着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应道：“侄儿晓得啦，到时全凭姑父做主便是！”
“我又如何能帮你做主，你自己去与她言明………”
两人说说笑笑，身影渐渐没入商铺外熙攘的人影之中，低语声也随之散在了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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