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残烛照同舟(第3页)
原来那人正是牛秀,字进达,本是瓦岗旧部,早年随李密起兵,瓦岗溃败后遭俘,无奈投至王世充麾下。
可却是看不惯王世充猜忌阴狠的为人,其性子又素来不肯曲意逢迎,故而始终不得信任,手中并无实权,此番也不知为何会跟着郑颋他们一同外逃至宜阳城中。
牛进达上前一步,神色坦荡,沉声道:“留安兄长既已开口,某也不必藏着掖着。
某在洛阳空有虚名,无兵无权,此前本与叔宝兄长商议过脱身洛阳之策,只是他与裴公等人忽然出了变故,了无音讯,某暗自揣测,他们多半已是遭了王世充的毒手。”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又缓缓开口:“前几日,我与童仁兄长在营中偶有相聚,他暗中与我提过此处,只道若有心脱离洛阳,可随郑公一行暗中连夜出城,其余内情他并未细说,我也只当是谋寻生路,便紧随而来。”
郑颋一直静默立在一旁,闻言缓缓抬眸,目光沉冷,微微颔首,缓声道:“进达所言不虚,昨夜正是如此,童仁暗中传信于我,嘱我引你出城,其余细节不便多言,你既已听信于他,而今安然至此,便是万幸。”
田留安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缓步上前,径直走到牛进达面前,与他四目相对,神色肃然:“进达,你既敢弃了洛阳、孤身来此,便是信得过我等。
往后生死与共,祸福同担,再无回头之路,你可想清楚了?”
牛进达神色一正,朗声道:“我等有缘于瓦岗结识,本就是乱世中萍水相逢的弟兄,如今某孑然一身,无家室牵累,无兵权可恋,既然逃出洛阳城,便没打算再回头,只管听凭兄长吩咐便是。”
田留安闻言神色稍缓,微微颔首,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既是如此,我等也不与你隐瞒,此间干系重大,内情隐秘,便由郑公与君羡,慢慢与你细说分明。”
牛进达见状连忙抬手轻扶,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兄长身子尚虚,不必多礼。
此间机密,某自当静心聆听,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郑颋见状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微转,抬手轻拂衣袖,缓声道:“留安身子不便,先请落座。
进达既已是自己人,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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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侧身示意一旁,又朝李君羡微微颔首,二人一左一右,便要将洛阳城中暗流涌动的布置,众人此番脱身的图谋,细细说与牛进达知晓。
“郑公,依你之言,裴公与叔宝兄长他们而今依然无恙?早已携带家眷潜逃出洛阳了?”
牛进达闻言猛地一怔,失声惊呼,神色间有些难以置信,急声追问道,“如此说来,士信与咬金他们亦是一同脱身,并未遭了王世充的毒手?”
李君羡在旁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轻快,开口道:“进达兄长,放心便是,裴公、叔宝兄他们皆是有谋有勇之人,岂会轻易栽在王世充手里?士信与咬金自然也一同安然脱身,如今早已不在洛阳地界了。”
牛进达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色这才松缓下来,怅然叹道:“某曾以为,他们早已遭了王世充残害,心中愧疚难安,还独自懊悔未能与他们同生共死……如今得知他们安然无恙,某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屋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投在壁上,明明暗暗,牛进达一番话罢,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烛芯噼啪轻响,衬得屋外夜色更沉。
田留安靠在座上,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虚弱的苍白,闻言只是缓缓颔首,沉声道:“乱世之中,能保全自身与亲眷,已是不易,他们先行一步,依旧惦念着为我等留好后路,亦算是不负兄弟情义。”
郑颋垂眸轻捻衣袖,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洛阳已是危局,王世充猜忌日重,早晚自取败亡。
我等既已脱身,便不必再念及旧地,往后只需同心协力,静待时局变化。”
李君羡收了玩笑神色,赞同着微微颔首,肃立一旁,不再多言。
牛进达望着眼前几人,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亦有对前路的茫然,可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着众人郑重拱手行了一礼。
烛火映着众人沉默的面容,一室静谧之中,洛阳的喧嚣与凶险,仿佛已被隔绝在门外。
夜色渐深,烛火愈发明亮,将一室人影笼罩其中,那些未竟的谋划、前路的凶险与希冀,便在这昏黄烛影里,随着沉沉夜幕,继续低声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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