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洛阳发兵脱身策(第2页)
可他毕竟在宦海沉浮多年,只一瞬便回过味来,当即明白了其中缘由,紧绷的心绪反倒松了几分,露出一丝释然,再不多言。
旷野之间一片沉寂,风卷着旌旗微微作响,三万将士静立如山,连战马都敛了嘶鸣,空气沉得如同落了铅。
“宫里可算是来人了。”
张童仁的声音骤然打破寂静,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抬眼望向洛阳城门方向。
洛阳白虎城门缓缓敞开,一队羽林卫散漫列在两侧,并无整肃仪仗,只簇拥着一个身着青灰常服的小宦官。
那人手捧明黄圣旨,脚步虚浮,神色怯生生的,一路低着头不敢直视阵前大军,鼻尖渗着细汗,唯唯诺诺地快步趋近,全然不见皇宫内侍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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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镇周闻声也是缓过神来,转头望着城门下那副散漫光景,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郁色,心里不禁泛起几分恼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世充这般随意遣了个不起眼的小内侍过来传旨,连像样的仪仗都无,分明是没将他们这三万出征将士、没将阵前的几位主将放在心上。
而张童仁却是看得通透,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一抹隐晦的喜意。
他缓缓回头,目光淡淡扫过身后一众将领的神色,见诸将多是面露不忿、眉宇间带着怨怼,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眼底掠过一丝谋算已定的冷光。
不多时,那小宦官已是战战兢兢走近,也不敢抬头多看,只颤着手展开圣旨。
张镇周与其他将领正欲要翻身下马,恭敬接旨,可却被张童仁抬手轻轻拦住。
小宦官也未曾经历过这等局面,只顾着细声细气地念诵起来,声音发飘,连几分威严都无。
张童仁面无表情地听着,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屑,待得宣读圣旨的话音落下,他驱马近前,居高临下,抬手夺过圣旨,随意展开扫了一眼,便将其草草卷起,随手插进鞍桥的布囊中,全程连一句恭敬应旨的场面话都未曾说。
那小宦官不过是新近方才入宫,半点不懂军中与朝堂里的门道,顿觉手中一空,茫然抬首,露出一副怯弱又胆寒的讪笑,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可随他一同前来的羽林军皆是久在宫禁、见惯规矩的老兵,见状齐齐身形一正,面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看向张童仁的目光里已带了几分凛然与不满。
张童仁似有所感,缓缓转头瞥了一眼那些羽林军,眼神淡漠如冰,除却漠然之外,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狠戾之色,只淡淡一眼,便让那几个本欲出言的羽林军士卒心头一凛。
再加上周遭不少本就脸色不虞的军中将领,甲胄铿锵,目光不善,沉沉向着此处驱马缓步靠近。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些羽林军本就心有忌惮,此刻更是不敢多言半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数步,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张镇周见状,暗暗摇了摇头,心知再僵持下去必生事端,当即驱马向前几步,对着那小宦官与羽林军拱了拱手:“内官莫怪,军中粗人多,久驻沙场少懂宫规,一时失了礼数。
今大军即将开拔,甲胄缠身不便行礼,还望回宫之后,多替我等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羽林卫为首的队正面色紧绷,神情又惧又恼,却半点不敢表露强硬,只得勉强拱手还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怯意道:“将军们多担待……小的等只是奉命行事,自是不敢多言,不敢多言。”
言罢,他不敢再多停驻,快步上前,半扶半拽地拉过还在发怔的小宦官,领着一众羽林卫低着头,匆匆往城门方向退去。
张童仁望着那一行人仓皇退去的身影,眸色冷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惋惜,似是遗憾没能就地将这些人一刀斩杀、以祭军旗。
他不屑地啐了一口,声音冷硬带着鄙夷:“一群只会狐假虎威的酒囊饭袋,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也配在本帅面前摆那宫禁的架子?”
张镇周脸色微变,慌忙左右瞥了一眼,连忙抬手示意那些正要围拢过来的将领暂且退散。
他随即驱马凑近几分,压着嗓音低声劝道:“主帅,你可就莫要胡言了。
以王世充那等性情,这话若是传回去,你我都落不得好,必生风波,我等该尽快整军出发,离了洛阳城地界,方才是正理。”
张童仁闻言嗤笑一声,脸上戾气未消,却也知道张镇周说得在理,抬手挥了挥,语调冷厉果决:“张监军,说得在理,传令下去,整队拔营,即刻开拔!
出了洛阳,是生是死,便由不得旁人摆布了!”
军令一传,三军而动,甲叶铿锵,马蹄隆隆,原本滞涩压抑的气氛,瞬间化作一股肃杀的前行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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