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执棋言落子(第3页)
而此时,营帐内,韩世谔与裴行俨正围在铺开的行军图前,上身微倾,压低声音细细商议。
话语声轻而急促,多是探路、斥候布防、粮草潜行的安排。
说着说着,二人想到此番隐秘行事的谋划,不时传出几声按捺不住的低笑,轻飘飘散在夜色里,反倒更衬得四周有些诡异。
商议了良久,韩世谔眉头忽然一沉,神色骤然敛去几分轻慢,变得凝重肃然。
他往前微探身子,将嗓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守敬,此事万万不能走露半分风声,不然未等我等动手,先机尽失,反倒会引来不少麻烦,到时进退两难,全军可都要陷在险地。”
裴行俨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神色郑重,压低声音道:“韩叔,你便安心便是。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便是身旁亲卫,我都未曾透露半个字,绝不会有半分消息外泄。”
“那你可得切记,需待得我等接到旧部之后,方可再下令行事,万万不可耽搁了正事,不然误了大局,便是回去,也没法与你父亲复命。”
裴行俨却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漾起几分少年人的轻快狡黠,微微偏头看向他,打趣道:“韩叔,我竟没看出来,你这般性子,也会惧怕我阿耶?”
“我可不是怕你父亲,而是此番也算是我最后一次出征。
待得顺利回返,我便要放马归山、刀兵入库,好好歇下身子,不再过问阵前之事。”
韩世谔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磨损的行军图,眼底的锐气淡了几分,多了些历经沙场的释然:“若是这次出了半分差错,不仅辜负了你父亲所托,也没法了无遗憾地全身而退,更对林家没法交代。”
他望着帐外沉沉夜色,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怅然,语气虽轻,却字字沉实,不复方才商议军务的凌厉,倒多了几分对归闲的期盼。
裴行俨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蹙,脸上有些不解之色。
他往前凑了半步,望着韩世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韩叔,你而今也不过四十有余,身强体健、勇武不减当年,怎会这般早就想着放下兵戈、归隐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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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谔闻言微微一滞,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迟疑,摩挲着行军图边缘的手指骤然顿住。
他垂眸望着图上密密麻麻的路线与标记,半晌沉默不语,眉宇间笼着一层旁人难窥的沉郁,似有满腹心事,却又不愿轻易出口。
裴行俨见他这般,心头疑惑更甚,微微倾身,语气放得更轻,却带着几分执拗的追问:“韩叔,之前于演武堂廊下,我分明听见你与元正谈及此事,当时只当是你们随口闲话家常,并未细问。
如今细细想来,你绝非一时兴起,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与我明说?”
韩世谔缓缓抬眼,眸中沧桑沉郁,混着几分无奈。
他收回按在行军图上的手,声音低沉而平缓:“有些仗,打得多了,便厌了,而有些伤,看着是痊愈了,可阴雨天里,还是会疼得彻夜难眠,我这身子,早已不比当年,再撑着,亦不过是拖累三军罢了。”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裴行俨的肩膀,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力道沉稳,继而缓缓说道:“往后便是你们少年人的天下了,你出身将门,勇武过人,前程远胜于我。
只管稳住心性,莫要负了你父亲的威名,也莫负了这一身本领。”
裴行俨神色一时有些复杂难明,目光沉凝,望着韩世谔的神态,心头似有万千思绪翻涌,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只化作沉沉思索。
他也没再多问,只是重重颔首,将这番话默默记在了心底。
韩世谔亦是不再多言,只是静静转回头,目光落在帐中摇晃不定的烛火上,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脸颊半明半暗,神情平淡,却难掩眼底深处的沉郁。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旧刀柄,一言不发,心底却反复翻涌着此前孙思邈为他批的命书之言。
命数已绝,身形却无恙,往后唯有隐遁避世,收敛锋芒,方能瞒天过海,偷得一段安稳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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