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残烛照忧心(第2页)
她面色凄然愁苦,纤手轻掩唇瓣,死死忍住喉间哽咽,不敢出声惊扰,眼底悲意翻涌难抑,泪珠无声滑落面颊,冰凉细碎,尽是哀戚不舍。
自父亲离世后,她常年得伯父照拂疼爱,此刻见他沉疴缠身、日渐衰微,早已心如刀割。
凭着对林元正行事习性的深切了解,她望见对方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便已然明白,纵然家主医技精湛、通晓百般良方,在天命轮回面前,终究也是束手无策。
满腔悲恸堵在喉间,她不敢声张,唯有默然垂泪静立。
林元正缓缓长舒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戚怅然,眼底沉郁尽数敛藏,面色稍稍和缓,语气温淡而平和:“文伯,不必多虑,你不过常年操劳过度、心神耗损过重罢了,安心静养便可慢慢好转,何苦这般心绪沉郁、妄自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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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升文闻言,眼底倏然浮起一丝微弱光亮,还未待他开口应声,林元正已然接续出言,语气温和道:“文伯,今日起,账目杂务一概就莫要再经手操劳,你只需安心静养心神,调理体魄便可,往后更要保重自身、延年益寿,来日我与清儿成婚大礼,还盼着由你这位长辈亲自为我二人主婚。”
林升文听得此言,枯槁的面容上顿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沉郁一扫而空,那点方才微弱的光亮愈发真切。
他胸口气息好似都平顺了几分,抬手颤巍巍抚了抚心口,沙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暖意与盼头:“承蒙家主看重……老朽若能撑到那日,能亲手为你们二人主婚,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了。”
心头积压多日的憋闷被这桩期许冲淡,连日郁结的心绪豁然舒展了不少,连身上沉滞的病痛似乎都轻了些许。
一旁垂泪的林清儿闻言,肩头微微一震,噙在眼底的泪珠顿了顿。
她抬眸望向伯父稍显回暖的神色,又看向神色温和的林元正,心底哀戚稍稍散去,悄悄松了口气。
她面上依旧带着浅淡忧色,却已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只默默凝望着二人,不再似方才那般悲恸难抑。
林元正见这话果真宽慰住了老人,心底稍安,面上依旧温润平和。
他顺势温声叮嘱:“既如此,文伯便更要惜命养身,账务之事我自会另行安排妥当,无需你再费半分心神,你只需放宽心怀,日日静养便是。”
正堂沉肃的氛围悄然化开几分,不再满是死寂悲戚,反倒因这一桩来日期许,添了一缕脉脉温情与浅浅生机。
待林清儿小心翼翼搀扶着林升文缓步走出正堂,堂内终于归于清静。
方才强压下去的万般心绪尽数翻涌而上,林元正脸上温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眉眼重又沉敛下来,周身气息寂然凝重。
他缓缓落坐回榻上,指尖轻叩案几,眸底凝着深愁,一语不发,只剩满心的怅然沉淀心底。
良久,一直垂首肃立在旁、始终未曾言语的林安踌躇再三,终是上前半步,神色忐忑又恳切,低声禀道:“家主,方才你那一番言语,想来也只是宽慰文伯安心罢了。”
林元正闻言眉目微沉,缓缓颔首,低声叹道:“你倒是看得通透。
只是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天道轮回,寿数天定,纵是我医术有成,手握良药,亦是徒劳。
文伯一生为林家鞠躬尽瘁,又素来疼惜清儿,我不忍直言寒了他的心,唯有说些宽慰之语,给他几分念想支撑心神罢了。”
林安听罢,抬眸悄悄打量林元正沉凝的神色,见他并无半分愠怒,心头稍稍安定,这才轻声续道:“依我之见,不如即刻差人去请孙神医与胡先生前来商议。
二人这几日常驻林家别院之中,为桃红安胎事宜调理身子。
常言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或许两位高士齐聚一处,共同斟酌脉理方药,尚能另寻良策,为文伯再多延几分元气?”
林元正指尖叩案的动作缓缓停住,眉宇间愁绪凝得更深,良久才缓缓摇头,语声低沉疲惫,透着万般无力:“孙神医与胡先生医术各有所长,阅历亦是老道精深,我早已私下请二人暗中为文伯诊过数回。
倘若当真还有万全救治之法,又岂会拖至今日?天命轮回终究难违,文伯沉疴早已深入肌理,如今已是药石难挽了………”
说着他亦是心有不忍,长叹一声,眼底盛满深深怅然,缓声言道:“你这份心意我何尝不知,我心底又何尝甘愿轻言放弃。
也罢,你便遣人再去一趟,将二位先生请来便是。”
“不求能逆天转机、根治沉疴,只求一同斟酌几副缓痛安神的方子,少让文伯饱受病痛煎熬,若能再多延一段时日,便已是万幸了。”
林安听得这话,心中既是叹惋,又感念家主仁厚。
他神色凝重躬身行礼应诺,眉宇间带着几分谨慎忧心,低声禀道:“家主,这其中实情,是否暂且瞒着清儿?免得她本就心绪悲戚,再添烦忧。”
林元正苦笑一声,眉眼间漫开几分苦涩,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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