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秦岭途终尽(第2页)
我一介书生,在泉家之中,也多得她庇佑,不然,有些事终究不便。”
林华听了这话,心头诧异更甚,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料到姜云华会对自己说出这般隐晦心事,一时竟有些猜不透对方用意,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应道:“姜兄……倒是信得过我。”
姜云华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轻轻望向车厢外掠过的山色,神色淡了几分,自顾轻声说起身世:“我本是天水姜氏分支,大业十年,家父乃是军中校尉,随驾赶赴涿郡,出征高句丽。
那时军中心绪已乱,士卒一路逃亡不断,圣上虽以杀立威、以人衅鼓,终究止不住溃散之势。
家父在乱战之中身受重伤,落下终身残疾。”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车轮声盖过,“后来母亲带着我等逃荒,半道上全家几度濒临饿死,若非蒙泉家收留教养,我这般落魄子弟,哪有今日资格入京赴考…………”
林华不由听得入了神,指尖微微收紧,手中仍捏着那一小条腊羊肉,未曾入口,心里却早已翻起波澜。
他原只当姜云华是凭读书而得泉家青睐的准胥,万万没料到背后藏着这般颠沛坎坷的往事,一时怔怔望着对方,良久才轻声叹道:“乱世之中,家门残破者何止千万……姜兄能走到今日,还能入长安应考,实在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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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华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没半分轻松,反倒多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平静。
他慢慢将油纸包小心收好,握在掌心,声音轻淡得像车窗外掠过的风,又带着几分坦诚道:“林兄方才必定以为我是失了分寸,一时癔症,才对陌生路人谈起这些家事。”
他顿了顿,继而轻声道,“实不相瞒,我于泉家之中,亦是久闻林家家主宅心仁厚。
当年上洛瘟疫横行,是林家赠药救人、收留流民,后来又遇洪涝,更是开仓赈灾、施粥济困。
一桩一件,我可皆是记在心里。
林家素来心怀善念,不欺孤弱,我才敢对林兄吐露几分心声………否则,这般不堪过往,我断不会轻易示人。”
林华听得心头微动,望着姜云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随即又掠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原来姜兄一直记着林家这些小事……那日临行之际,我分明见你与我家家主有过照面,不知……可曾上前见过?”
姜云华闻言,脸颊微微一热,神色间竟露出几分赧然,微微低下头,轻声道:“那日确实见过林家主一面……只是我这般身份,怎好贸然胡言唐突。
再者,我也未曾料到,名动上洛的林家家主,竟会如此年轻沉稳,一时只觉有些惶恐,不敢胡乱叨扰。”
他心底却悄悄掠过一丝窘迫,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实情,当日临行前,林元正当着众人面前,竟把他写的草书认错了字,他那时又羞又窘,更是不敢再主动攀谈其他。
也正在此时,车厢另一侧,泉家另一人悄悄凑了过来。
泉家此番同来赴考的共三位,除了泉仲威的姑父与姜云华之外,还有一位泉家嫡系小辈,年纪与姜云华相当,约莫十八九岁。
他嬉笑着挨到近前,说话有些口吃,却一脸促狭:“华……华哥儿,我可是……看、看到了,堂、堂姐给你……备、备了不少吃食……我、我饿了,你、你给我、我吃些……”
姜云华脸上的赧然瞬间褪去,转而露出几分又恼又嫌弃的神情,飞快转头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泉明远,你阿娘不也为你备下许多胡饼?这几日我带的那些肉饼,早被你讨去大半,如今还敢来缠我!”
泉明远被他一喝,也不恼,反倒挠着头嘿嘿一笑,口吃依旧,却带着几分赖皮:“我……我那胡饼,早……早被我吃……吃完了!
你……你那肉饼,可……可还有富余?再……再不济,你……你……藏的那……那腊羊肉,分……分我一些便……便是!”
“肉饼还剩三个,再给你两个便是,至于这腊羊肉,你就莫惦记了,否则我回头便同你堂姐说去!”
泉明远眼巴巴盯着姜云华手里的油纸包,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可一听这话,他登时慌了神,连连摆手,急得口吃比刚才更重,额头上瞬间渗出汗珠:“莫、莫、莫……莫要、与堂、堂、堂姐……说……我、我、我……不、不、不惦记了……你、你……你别、别同她讲………”
姜云华见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不耐尽数散去,只剩无奈。
他从怀中摸出肉饼,飞快塞了两个到泉明远手里,压低声音促狭道:“知道怕便好,还不快拿着吃去,少在这里聒噪。”
泉明远得了肉饼,忙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咧嘴讪笑着退回车厢角落,捧着肉饼低头小意地啃了起来,再不敢来打搅二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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