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跑路上
公元688年冬月刚过,洛阳城的肃杀便早早压过了年节该有的暖意。
坊市间流言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关于越王李贞、琅琊王李冲那场仓促又惨烈败亡的叛乱,关于那些随之被连根拔起的宗室枝叶,关于紫薇城里那位太后的雷霆手段每一个字眼都带着血腥气。
永兴县公府邸的书房,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间窥探的可能,也挡住了最后一丝天光。
一盏孤灯摇曳,将新任永兴县公李稷的影子长长投在书案后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他手里捏着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桑皮纸,指尖却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墨迹,是甲子庄密探送来的警讯:
周兴、来俊臣奉旨构陷,宗室余党名录己具。
公府名在其列,证据三日可成。
来俊臣亲督此案,爪牙己布。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李稷的心上。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只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他自己沉重得几乎压垮胸腔的呼吸声。
父亲李玄说的一句话,又一次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炸响:阿稷记住,她是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的人。
她终于亮出了獠牙,永兴县公府,己然是下一个血祭的目标。
来人!
李稷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
片刻,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心腹仆人垂首肃立:公爷?
请夫人、大郎君夫妇,还有…穗姑,速来书房议事。
李稷顿了顿,补充道,就说…事关生死,不得延误。
喏。
仆人躬身,脚步迅疾却无声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李稷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脑海里翻腾着父亲生前对武后的评价,对未来的隐忧,以及那些耗费数十年心血、深埋于万里波涛之外的布置——瀛洲。
那是李家最后的退路,也是父亲以命相搏才留下的火种。
如今,这把火,必须立刻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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