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各自的忧虑 散会后的忐忑
赵大鹏那句如同解脱咒语又如同最终判决的“散会”
,仿佛瞬间抽走了教室里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却没有带走那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如铅、几乎能压弯脊梁的集体性焦虑。
学生们没有像往常下课那样,如同出笼的鸟儿般一窝蜂地冲出去,奔向自由的空气。
而是动作迟缓、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收拾着桌上那写满了“罪状”
和“求生指南”
的笔记和平板电脑,三三两两、步履沉重地站起身,脸上都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恍惚和更深层次的、几乎刻入灵魂的忧虑。
低声的、带着绝望气息的议论如同无法抑制的潮水,迅速在教室里蔓延开来,每个人都在为自己那点无法磨灭的“与众不同”
而发愁,仿佛那是什么无法治愈的顽疾。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这怎么可能瞒得住啊…”
一个头发颜色似乎总在微妙变化的女生哭丧着脸,对她旁边脸色同样不好的同伴说,“我一紧张,我这头发就容易无风自动,还会跟着情绪变颜色…上次思政课站起来回答那个刁钻问题,差点当场变成彩虹渐变头…这要是被东区的人看到,问我用的什么牌子的染发膏这么炫酷,我难道说这是原厂自带、情绪驱动吗?”
她的同伴感同身受,表情更丧了,压低声音道:“我更惨好不好!
我情绪一激动,或者看到特别可爱的东西,周围的小物件、纸片、甚至灰尘就会不受控制地飘起来…上次在公共休息室看恐怖电影,太投入了,结果爆米花桶‘嗖’一下飞起来,精准地扣了前面哥们一头…这交流周万一有什么好玩的活动,我一看嗨了,一兴奋…”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那画面太美,后果太惨。
另一边,李大壮瓮声瓮气地对着身边同样愁眉苦脸的高远抱怨,粗壮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俺咋整啊?俺咋‘平凡’啊?俺往那一站,就跟个移动的小铁塔似的,体积就不平凡…俺就怕到时候跟东区同学友好交流,握个手啥的,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心思稍微一飘…‘咔嚓’…”
他做了一个极其生动的手腕骨折手势,自己的脸先皱成了一团,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清脆的声响和随之而来的尖叫。
高远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蓬乱的头发,指尖立刻不受控制地窜出几缕细小的、噼啪作响的蓝色电火花,他吓得赶紧把手死死塞进外套口袋里,语气带着崩溃:“我更担心!
我这手…就是个行走的故障源!
万一不小心碰到谁,或者跟人递东西的时候稍微漏一点电…就算电不着人,把人家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啥的瞬间弄黑屏了咋办?这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是人形静电发生器,冬天慎近吗?《守则》里也没写这个该怎么甩锅啊!”
“你那其实还算好界定,”
孙小倩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她试图用冷静的分析掩盖忧虑,但语气中还是泄露出一丝紧绷,“我担心的是我会忍不住下意识地纠正他们数据或逻辑上的明显错误。
根据《守则》第9章第3条,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容易引发对西校区学术严谨性(或者说偏执性)的质疑和关注。
但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
她似乎已经开始预见到自己因为在联谊晚会上强行拉住某个东区同学,给对方讲解某个游戏概率模型的错误计算而被视为怪胎的场景了。
王涛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只求老天保佑,自己别一紧张或者一着急就随便发动能力换地方…万一正跟东区同学微笑着说话呢,‘咻’一下人没了,瞬间出现在他们身后或者旁边…这用level3的‘集体幻觉’还能勉强圆过去吗?我估计对方会直接拨打急救电话或者精神病院热线吧…”
他已经开始思考哪种精神疾病诊断听起来更合理一点。
人群边缘,吴小胖痛苦地揪着自己短短的头发,陷入了深深的哲学式自我怀疑:“‘平凡’…‘普通’…到底怎么才算普通?我平时闻味道时专注的样子看起来普通吗?万一我不小心把东区女同学身上带的昂贵香水,下意识地分析并脱口而出‘前调是清甜的梨香与佛手柑,中调带着一丝鸢尾根和广藿香的阴郁土壤感,后调是淡淡的焚香与沉稳的麝香,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而忧伤的故事’…会不会显得…不太普通?还有最关键的…我的鼻子…我真的能忍住不去分析那些复杂而诱人的新气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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