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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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见他低头注视着她,眸中深深沉沉,克制情感却又煞是动人——
“寸心盼望能同合葬……”
这低沉中微带沙哑的平喉唱腔一出,满场又是一道轰然喝彩:“好啊!”
恰似压阵之鼓,又似幽咽流泉中的一座砥定之石,莫说旁人,连余飞眼中都是蓦然一亮。
她断断没有料到,他会唱,还唱得这么好。
虽然并不专业,但放票友中,无疑堪称出色。
用专业的眼光来看,他这是一种相对通俗的、并不规范的唱法,发音里夹杂了许多懒音,可正是因为这种懒洋洋的、随性的腔调,让他把原本生硬的广府白话变得摇曳生姿,温柔可亲。
茶座周围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些站着的人,有的是荣华酒家的服务员,有的是厨工,都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
眼波牵连,伴着箫鼓,他紧接着唱:“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声腔忽然扬起,“平阳门巷(hang)——”竟有了几分豁朗意气。
他是在安慰公主,既做了夫妻,自然是要并头交颈,相依相偎,便是一同赴死又如何呢?到了地府阴司之下,我们觅一处寻常宅第,相与合欢,快快活活做一对黄泉夫妻。
“唉、惜——”余飞承着他的目光,亦被感染,以手掩面,痛楚地叹息一声,音质细丽,若一线钢丝高高抛起,“——花者甘殉葬,花烛夜——难为驸马饮砒~霜……”
看到这里,全场茶客都已经鸦雀无声,脸上如痴如醉。
这一晚荣华酒家里约有半数是外来旅人,来这里体验粤地风情。
他们本对粤剧听不大懂,不过看个热闹,这时竟也都被吸引了过去;有些女孩子,兴奋到不行,一会儿看看余飞,一会儿看看白翡丽,竟是不知道该着重挑哪个看好。
言佩珊已经骄傲得不行,拿着余飞的手机不断给他们拍照。
余飞习惯了戏工,这一回虽是“坐唱”,清唱而不演,却也难免点缀进些些细小身段。
她双手若有水袖拂摆,一挽一收,倩身下拜:“……好应尽礼揖花烛深深拜——”
白翡丽伸手轻托她臂,身姿标致,竟也是戏中程式。
余飞宛转折身,仰首而望,唱道:“再合卺交杯——墓穴作新房,待千秋歌——赞注驸马在灵牌上。
”
驸马愿与她双双赴死,可她,长平公主又能为驸马做什么呢?这花烛夜,不能偕白首,却只能翻血浪,唯一聊以慰藉的,便是驸马能与她一同被世人所铭记,享受那后世千秋歌赞。
白翡丽那目光一深一放,余飞只见他嘴角隐约翘起,竟似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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