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再生二(第4页)
他推开livehouse大门的那一刻,暴雨像一堵实体一样砸在了他身上。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冷得像千百根针同时扎进了毛孔。
雨点大得离谱,砸在地面上溅起白雾,砸在他的脸上糊住了视线,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外面在下雨。
下暴雨。
朝斗愣了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不知道外面在下雨。
livehouse的隔音太好了,墙壁、门窗、隔音棉,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他在里面崩溃、痛哭、搜索、代入——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外面已经是这样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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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东京,季风带来的风雨不定。
天气预报永远说午后局部有阵雨局部到底是哪个局部,到底是多大的雨,谁也说不准。
偏偏就在今晚——偏偏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这场暴雨来了,像是在他身上又压了一块石头。
朝斗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淌下来,流过他的眉骨,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已经透了,裤腿在滴水,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他差点想笑。
差一点。
但他没有笑。
倒着写的字母,在他的视野里缓缓翻转,一个一个地,像无声的秒针在走,朝斗盯着它们,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那些字母看上去像是在水中晕开的墨迹——但它们没有消失,反而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更清晰了,像被水洗过的刻痕。
TIME。
时间。
真冬的时间。
那些字母在他眼里亮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红光从他的瞳孔里涌出来,顺着视神经灌进了他的大脑。
朝斗感觉到了一股力量——纯粹来自于他自己的、一种很朴素的、很笨拙的、像是从胸腔底部硬生生挤出来的力量——
他还想弥补自己的罪孽。
他知道自己是灾星,知道一路走来给所有人添的麻烦比做的事多十倍,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行走的灾难——但如果可以的话,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是他可以做到的——他希望真冬这个苦命的孩子,能正常地生活。
不需要多么幸福,不需要多么辉煌,只是——正常地。
能吃想吃的东西,能做想做的事,能说想说的话,能去想去的地方。
就这么简单。
这是朝斗此刻唯一还抓得住的东西。
他抬脚迈进了暴雨里。
朝斗在东京的街头狂奔。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视线里全是灰蒙蒙的水幕,路灯的光被雨打得支离破碎,像无数条金色的蛇在地面上蜿蜒。
他的鞋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溅起半腿高的水花,裤子从膝盖以下全湿透了,衬衫贴在身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冷得像刀。
他跑过了三个街区,才看到了一辆出租车。
空车灯亮着,停在路口等红灯。
朝斗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整个人几乎是摔进去的——座椅的皮革被他的湿衣服浸了一大块,水顺着他的衣角滴在脚垫上,啪嗒啪嗒地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这位客人,你这身上——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大概是想说你把我的座椅弄湿了,但看到朝斗那张白到发青的脸,后半句话硬是咽了回去。
永岭记念病院,朝斗的声音沙哑,上气不接下气,请快一点!
纺建里啊……那可不太近,司机一边说一边把计价器按了下来,这雨大得很,高速可能堵——
走最近的路线就好,拜托了,我给你双倍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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