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月之森的低音提琴手
排练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演奏的人没有在意其他的事情,全心全意地投入演奏。
一位棕色长发女孩正弓着身子,双手稳稳地握着琴弓,将弓压在粗壮的琴弦上。
她身前立着的那把低音大贝斯,比她的身形还要高大,深色的木质琴身,修长的琴颈,四根粗弦在排练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这是乐团里最大的乐器,也是最不起眼的乐器——永远缩在舞台最边缘的角落,发出那些大部分听众根本分辨不出的、沉到地底的低频声响。
弓在弦上缓缓拉过,沉闷而饱满的音符从共鸣箱里涌出来,融进乐团整体的声浪中,像是汇入江河的一滴水。
女孩闭着眼睛。
不是投入,是放空。
她的手指精准地落在每一个该落的位置,弓速不快不慢,力度不轻不重,从进入月之森学院开始练到现在,这些基本功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这是她在这所学院赖以生存的关键,她可以一边演奏一边想别的事,想很久很久的事。
比如,她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女孩名叫长崎爽世,但四年前还叫一之濑爽世。
那时候她还没有改姓,还没有习惯推开家门后迎面而来的冷清。
那时候有一场大雨。
她记得那天的事,比记得很多事情都清楚,便利店惨白的灯光,淋透的衣服贴在后背上那种黏腻的触感,怀里紧紧护着的包,还有那把被狂风掀翻、伞骨折断的破伞。
记得那个少年。
黑发,红色的眼眸,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他给她毯子,给她关东煮的汤,借她一把伞,送她回家。
然后在她家门口,在那阵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争吵声中,他用阳台角落里几个玻璃瓶和雨水,敲出了一段旋律。
还唱了一首歌。
叫《Rainpath》。
爽世至今记得那个名字,记得那几个简单的音符在玻璃瓶里叮叮咚咚地响,记得他低缓的、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英文吟唱。
歌词她没记下来,那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那些英文句子像流水一样从耳边滑过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碎片,但她记得那个感觉。
在那个她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刻,在那个家最不堪的一面被人撞见的时刻,那个少年没有走开,没有露出任何让她更难堪的表情,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那几个破玻璃瓶,敲出了一段旋律。
然后唱了一首歌。
唱完之后他就走了。
消失在那条被雨水和夜色吞没的小巷里,只留下那把伞,和那个名字。
星海朝斗。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将那首歌完整的得到……
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父母终究还是分开了,她跟了母亲,改姓长崎,在母亲的努力下,她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阶级的飞跃,爽世虽然住在了更大的房间里,但日常生活却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就是……安静。
家里安静,学校也安静。
母亲说要给她最好的教育环境,因此她转学到了月之森。
但月之森学院和普通的学校不一样。
这里的学生大多从小学直升上来,彼此认识好几年,有自己固定的圈子,她们聊的话题,喜欢的品牌,周末去的地方,都和爽世隔着一点距离,不是排斥,就是……隔着一点。
那种距离感不是针对她的。
只是她站在那儿,自然而然就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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