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笔法(第5页)
宏大的空间,当然只有宏大的时间可堪匹敌;于是啪的一声上蒙太奇,开始挑选昭君一生最为典型的镜头,由一个“去”
字连缀,自然而然,徐徐铺展——昭君一去家乡,遂至汉宫紫台;再去紫台,随至匈奴朔漠;三去呢?没有第三去了,因为昭君去而不返,唯有青冢存留,独对黄昏。
李白照数写下,啧啧有声:
“流丽工稳之至,昭君若知,也当引子美为知音了。”
“不敢当。”
杜甫道:“不过,知音知音,总得有个音呐。”
“喔?”
“太白不觉得,前两句太静了么?”
空间与时间的铺陈都很完美;但一切笔法,涂抹的都是画面,没有声音,俨然默剧。
默剧当然也有它的好处,但一片沉默,未免有些遗憾。
“再加点动静吧——‘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下魂’。”
泠泠琤琮,环佩声响,幽静空灵,绝不喧宾夺主;但主人的身份姿态,已经跃然纸上。
至于月下芳魂独归,所谓何事,则不必一一道尽;这就叫温柔蕴藉,言有尽而意无穷。
李白刷刷落笔,又微笑道:
“处处都好——但现在,可要收尾了!”
律诗最难收尾了,因为既要合乎格律,又要合乎意境,词句上很难挑选,前面起的调子太高了,收尾能不能稳稳接住,也是一大难处——上山容易下山难呐!
“喔。”
杜子美道:“寻常收笔,恐怕难入太白法眼,我另外想个思路好了——嗯,积蓄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发的时候。”
厚积薄发,厚积薄发,前面渲染昭君的生平,已经累积了太多的情绪,到最后几句,应该一个不剩,全部发泄出来,才能痛快淋漓。
所以——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无论铺垫再多的温柔敦厚、哀而不伤、中正平和,到了最后,我也要直白告诉你:昭君仍然是怨恨的!
李白掷笔,赞叹:
“好!”
·
“好!”
同样的声音,忽的也出现了山石之中。
几人沉迷论诗,闻声不觉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却见一个昂藏男子,从一块巨石后转了出来。
杜子美茫然不知,依旧盘坐;太白先生面色倏然而变,立刻起身,几有手足无措之感。
杨易则同样站起,语气却颇为愉快。
“啊。”
他道:“是李二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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