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锈蚀的门槛
计划的成型,像铁锈在潮湿空气中缓慢而不可逆的滋生。
每一处细节的推敲,都在林枕沙脑海中留下清晰冰冷的刻痕,又迅速被更多风险评估和应变方案覆盖。
她无法预知废弃罐区内部的具体状况,只能尽可能做最坏的打算,并准备好一旦情况超出控制就立即撤离——甚至是被迫放弃这条线索。
工具的选择至关重要,既要实用,又必须看起来像是旧城区边缘拾荒者或偶然闯入的流浪者可能携带的物品。
她翻出一件更破旧、肘部有补丁的深棕色工装外套,一条耐磨的深色工装裤,一双鞋底厚实、边缘已磨损但抓地力尚可的旧胶鞋。
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里,她放入了以下物品:强光手电(用黑胶布缠住部分灯头以控制光束宽度和亮度)、备用电池、一卷结实的尼龙绳、一把多功能工具钳(可作撬棍、刀、剪)、一小瓶水、几块压缩饼干、一包消毒湿巾和简易医疗包、两个厚实的黑色大号垃圾袋(可作临时防水或包裹物品)、以及一副劳保手套。
相机太显眼,她只带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简易胶卷相机,像素极低,但足以记录关键影像。
最重要的,是那本薄薄的、封面空白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记录,是她此刻唯一能确信的武器。
黑色石头依旧沉默,被她用软布包好,塞进工装外套内衬一个缝死的暗袋里,紧贴胸口。
它的静默像一种默许,也像一种无言的警示。
周五,天气阴沉,但无雨。
这是她选定的日子——周末前夕,档案司内部相对松懈,旧城区边缘的巡查也可能不那么频繁。
她请了半天病假,理由是连日头疼(这并非完全谎言)。
午休时间一到,她便换好装束,背上帆布包,从宿舍区一条少有人走的侧门离开了档案司的管辖范围。
她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
电车和巴士的监控太多。
她选择步行,穿过一片片规划杂乱、建筑低矮破败的过渡区域,向旧城区西郊移动。
路上行人寥寥,大多神色疲惫麻木,对她这个穿着普通、步履匆匆的独行者并未投以过多关注。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燃煤、腐烂垃圾和工业残留混合的刺鼻气味,与档案室地下那种陈腐但洁净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的尘埃是粗砺的,带着铁锈和化学品的颗粒感。
随着她逐渐靠近西郊,周围的建筑越发稀疏荒凉。
大片空地长满了齐腰高的枯黄杂草,间或能看到锈蚀的钢架、倾倒的混凝土块、以及半埋入土中的巨大管道残骸。
这里像是城市扩张过程中被遗忘的痂皮,疮口已停止流血,却从未真正愈合。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路上偶尔看到的、字迹斑驳的旧路牌,她找到了通往原红星化工厂区域的那条废弃支路。
柏油路面早已龟裂,缝隙里钻出顽强的野草。
路两旁的铁丝网围墙歪歪斜斜,有些段落已经完全倒塌,被茂密的荆棘灌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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