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节前夕
腊月的寒风像磨快的刀子,刮过枯枝败梗,卷起地上残存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里却似乎并未酝酿出多少喜庆,反而弥漫着一种被贫困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和焦灼。
家家户户都在为如何过这个年而发愁,掰着指头计算那点可怜的口粮和微薄的积蓄。
苏家的气氛却难得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苏晚那次供销社订单的分红,像久旱后的一场小雨,虽然未能彻底缓解旱情,却至少让这个濒临枯竭的家庭,看到了一线活下去的缝隙。
刘桂香用女儿分来的钱,咬牙称了半斤肥多瘦少的猪肉,又换了一小袋白面,准备年三十包一顿纯白面的饺子。
苏大勇的病在盘尼西林的强力作用下,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咳血,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人色。
他甚至能偶尔在天气晴好时,被搀扶着到院子里坐一会儿,晒晒冬日稀薄的太阳。
苏晚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放松。
那次订单虽成功,却也暴露了许多问题。
妇人们的手艺参差不齐,管理混乱,下一次还能不能接到这样的急单是大问题。
她必须未雨绸缪。
临近年关,她利用手头剩下的好布和丝线,精心绣制了两对枕套。
一对是鸳鸯戏水,寓意夫妻和睦;一对是喜鹊登梅,寓意喜上眉梢。
针脚细密繁复,配色鲜艳雅致,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是她目前手艺的巅峰之作。
她打算将这两对枕套作为年礼,送给王经理。
既是感谢上次的机会,也是为下一次合作铺路。
就在她将最后一线收针,仔细熨烫平整,准备找个机会送去县城时,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略显嘈杂的说话声和自行车铃铛响。
“桂香!
桂香妹子!
在家不?”
刘桂香正在灶房和面,闻声擦着手出来,一看院门外的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意外和局促:“哎哟!
是…是建业大哥和嫂子啊?你们…你们咋来了?快,快屋里坐!”
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推着两辆半新的自行车,穿着簇新的蓝卡其布棉大衣,围着毛线围巾,脸上带着城里人特有的、一种隐约的优越感和走亲戚时的客气笑容。
这是苏晚的堂伯苏建业一家,在邻县一个小厂子里当工人,是苏家这门穷亲戚里为数不多的“体面人”
,平日极少来往,只在年节时偶尔走动。
苏晚闻声也从屋里出来,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大伯,伯娘。”
堂伯苏建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在苏晚身上扫过,没什么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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