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雪嫁衣
日子在一种奇异的紧绷与平静中滑过。
那匹鲜艳的红布,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苏晚心底激起惊涛骇浪后,表面却不得不维持着可怕的平静。
她最终没有去找林长河,也没有退回那匹布。
退回去,意味着更深的尴尬和无法解释,意味着可能撕破这层勉强维持的、心照不宣的伪装。
她接受了这份沉重的“馈赠”
,将它归于“做戏做全套”
的必要成本。
刘桂香对着那匹布掉了好几次眼泪,最终还是振作起来,翻出珍藏多年的、已经泛黄的纸样,比划着开始裁剪。
苏晚拒绝了母亲要给她做全新棉袄的打算,只让用那红布做一件罩衫,套在旧棉袄外头,省下棉花和里布。
即便如此,当那件大红罩衫的雏形在母亲手中渐渐呈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待嫁女子的复杂心绪,依旧悄然漫上心头。
她甩甩头,强行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涟漪,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更疯狂的赶工中。
孙大夫那里的鞋不能停,邻里的缝补活计来者不拒,她甚至又接了两个绣花枕套的私活,价格压得低,但能多换几个鸡蛋,婚礼那天好歹能摆上桌。
婚期,就定在腊月二十二,临近年关,据说是三奶奶翻过黄历选定的“吉日”
。
然而,天公似乎并不作美。
婚期前夜,狂风骤起,呜咽着刮过屋顶,卷起雪沫扑打在窗棂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后半夜,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温柔绵密,而是密集的、狂暴的雪粒子,砸在地上簌簌作响。
天亮了,雪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鹅毛般的雪片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帷幕,遮挡了所有的视线。
地上的积雪迅速增厚,没过膝盖,封住了道路,压断了树枝。
世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无边无际的白。
刘桂香推开一条门缝向外望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这…这雪咋下这么大…这可咋办?路都封死了…”
原定一早要来帮忙操持、迎亲的亲戚,恐怕都被阻在了路上。
苏家本就人丁稀薄,指望不上几个亲戚,林家那边更是冷清。
这场面,怕是连最简单的仪式都难以维持。
苏晚已经穿好了那件半旧的棉袄,外面罩着崭新的大红罩衫。
红得刺眼,映得她苍白的脸颊有了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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