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页)
她背转身去,黯然神伤地走开。
她离开时的样子,就好像小女孩某些心爱的宝贝,遭遇到了莫名其妙的遗失。
从十九岁考取大学离开家乡到二十六岁研究生毕业参加公考,我在远离父母的城市里生活了整整七个年头。
七年里,那是我第一次没有把父母当作家庭成员来填写。
也是第一次,我发现,我终要面对“已婚”
的事实,还有妈妈那黯然神伤的背影。
我妈说:“嫁女儿和娶媳妇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啊!”
她这样感叹的时候,小姨正在为儿子的婚礼忙得焦头烂额外加神采飞扬。
我妈每次听说关于婚礼的进展就振奋不已——是我们家娶媳妇呢。
她总是这样说。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是她的骄傲。
她喜欢告诉别人:男女都一样,如果当初生个儿子,倒不一定有我女儿学习好……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用带有浓厚“重男轻女”
色彩的语言总结两场婚礼的本质差别。
她在纸上认真写下要帮小姨采办物品的清单,手上沾到一点点墨水,她很仔细地揉,揉到墨水痕迹不见了、皮肤发红了还在揉。
结婚前,每次回家,我妈总是喜欢和我一起在傍晚的海风里散步,路过超市的时候她会很主动地问我:“你要不要买盒冰淇淋?酸奶呢?水果也不要吗……”
她喜欢为我付账,付账的时候她很满足,因为我是她亲亲的宝贝,无人能够取代她对我的眷顾与宠爱。
可是婚后,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我、阿呆哥,还有我妈,我们一起去逛超市。
阿呆哥手里拎篮子,还要负责结账。
作为一个男人,这是他的风度与义务。
我一边收拾物品,一边不经意转头,却突然看见,我妈平静得毫无表情的脸——或许就在不久以前,她还带着骄傲、得意的表情,为我买下一大盒雀巢冰激凌。
我喜欢看她骄傲得意的样子,就好像我还是那个三五岁的小女孩,而她,以慈悲的心、温暖的呵护,把小女孩期冀着的冰激凌放进她的手中。
我终于读懂,普天下母亲的眼神,最幸福的一刻,就是小女儿欢呼雀跃着感激母亲实现她们梦想的刹那——亲情,以恩赐的名义,温存地满足着母亲们小小的虚荣。
到这时,我才知道,她爱我,爱仅属于她的那个我。
在千里外的城市里,她每天都在想念我,想念的,是只被她拥有并深深眷恋她的那个我。
可是,她希望我幸福,所以不可以把这样的爱加以表达。
也是那一年,某次我独自回家度周末,我妈看见我很高兴,雀跃着说要带我去逛商店“买新衣服、新鞋子、各种好吃的”
。
临出门的时候她弯腰穿鞋子,我低头,却突然看见她茂密的黑发里,一两根不着调的白。
我的妈妈,她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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