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第2页）

他只能用力回握，喉头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沉重的点头。

转身离去的刹那，女子眼中滚落的泪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这份诀别的痛楚，此刻在梦中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

万仞绝壁之上，怒涛在脚下深渊咆哮如雷。

画面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孤身一人，如同浴血的修罗，手持一柄滴血的利器，杀气冲天，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敌人尸体，残肢断臂铺满崖顶。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冲破梦境的屏障。

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露出精壮身躯上密布的狰狞伤口。

他拄着利器，傲然立于尸山血海之巅，冷冽的目光投向大江天际线，带着一丝力战后的疲惫，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苍凉。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部下踉跄奔来，跪地嘶吼：“属下来迟！

罪该万死！”

他疲惫地摆手，示意无妨。

就在这心神稍懈的毫厘之间——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后腰炸开！

冰冷的金属撕裂血肉，直透脏腑！

他身体剧震，被一掌打下悬崖的瞬间难以置信地回头，只捕捉到一张在梦中永远模糊不清、因得逞而扭曲狂笑的脸！

那笑声尖锐刺耳，盖过了江涛的怒吼。

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前猛推，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最后看到的是下方那吞噬一切的、翻滚着白沫的墨绿江涛！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连同那彻骨的背叛与剧痛……

“呃啊——！”

梦境再次回到那个迷路的山林起点，周而复始。

每一次循环，他都想拼命看清——看清师父慈祥的脸，看清那女子哀伤的容颜，看清战场上同袍的面孔，看清那偷袭者狂笑的五官……然而，所有人的脸都像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吼，都无法穿透。

巨大的痛苦和无法自证身份的恐慌，如同两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他的心脏和大脑。

神经仿佛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中濒临崩溃，一片空白之后，那该死的、无尽循环的梦境又开始了！

他像一头被困在记忆迷宫里的绝望困兽，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现实中，林雅被病床上骤然加剧的抽搐惊得后退半步。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原本规律起伏的绿色线条瞬间变成狂乱的锯齿！

绷带下，那具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如铁，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痛苦呜咽，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

“枫云！

枫云！”

林雅扑到床边，双手下意识地按住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的力量，声音带着哭腔，“别怕！

别怕！

你在医院，安全了！

醒过来！

快醒过来看看我！”

她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男人那被黑暗与痛苦完全淹没的意识边缘，激起了一圈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那紧闭的眼皮之下，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像濒死的蝴蝶，挣扎着想要扇动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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