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破晓之前
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的走廊,弥漫着一种比消毒水更冰冷的气息。
惨白的灯光打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
空气凝滞,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铅块。
铁路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磨砂玻璃门前,深蓝色的常服衬得他肩背挺直如标枪,但眉宇间积压的阴霾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沉重。
他面前的门紧闭着,里面正在进行一场决定袁朗命运的会诊。
成才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插在作训裤口袋里,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自己沾着一点灰尘的靴尖。
他同样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干净的迷彩作训服,身形依旧单薄,但那股刻意维持的、属于三中队长的冷硬气质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过于沉寂的姿态,像一张拉得过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触碰都刻意避免。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混合着走廊深处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和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磨砂玻璃门被从里面拉开。
主治医生李主任率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位神情严肃的神经外科专家。
李主任的眉头紧锁着,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铁路和成才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李主任脸上。
成才插在口袋里的手瞬间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铁路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李主任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铁路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告事实的残酷平静:
“铁路同志,袁朗同志的情况……很不乐观。”
“头部遭受剧烈撞击导致的脑挫裂伤和弥漫性轴索损伤,虽然目前生命体征趋向稳定,但意识恢复存在巨大不确定性,不排除长期昏迷甚至植物状态的可能。”
“最棘手的是脊柱损伤。”
李主任的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听者的心脏,“第六、第七节胸椎爆裂性骨折,碎片严重压迫脊髓。
虽然手术清除了部分骨片,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但最终只能无奈地吐出那个冰冷的结论:“脊髓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高位截瘫……是大概率事件。”
“高位截瘫”
四个字,如同四枚重磅炸弹,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成才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后背!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那张强行维持着冷静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所有的光芒在刹那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可逆……高位截瘫……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仿佛看到了袁朗那双在戈壁滩风沙中锐利如鹰隼、在瞄准镜后能捕捉心跳间隙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神采;看到了那双曾经稳稳握住狙击枪、在梧桐树上砸得鲜血淋漓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看到了那具年轻、充满爆发力的身体,被永远禁锢在冰冷的轮椅上……
一股灭顶般的绝望和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成才的全身!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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