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页)
「何先生可起来了?」
唤了两声不见答应,想何不归往日里这时分早整衣出来,怎的今日睡起懒觉,忽地心生不妙,也顾不得礼数,推门便进。
房门并未关紧,一推便开,迎面便见床帐俨然,何不归于正中盘膝端坐,手捏指诀,双目低垂,好似老僧人入定,只是嘴角一缕血痕已然凝结。
怀风脚步一滞,呆站片刻,缓缓走近搭上何不归脉搏。
「舅公,何先生死了。
」
姜独活正吃着饭,叫怀风慌慌张张拉了来,见了何不归尸身,只伸指沾了唇角血迹放在鼻下嗅嗅,便道:「这是后半夜走的,嗯,他在谷中住了这许久,差不多也该是时候去了,想来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不想临死前还受真气逆行之苦,索性自断经脉来个痛快。
」
他见惯生死,也不以为意,只叫怀风将人抬出谷去,寻个地方葬了便是。
「他给的诊金倒是不少,看在银子份上,墓穴也不要太过简陋,回头去村里找个石匠,给他立块碑,也算咱们尽了心。
」
姜独活只动动嘴皮子,嘱咐完了径直回去吃饭,将一应后事都扔与怀风去做。
怀风饭也不及吃,先去附近镇上买棺材刻石碑,又到谷外寻了方幽静秀美之地,花了半天功夫挖出个大坑,翌日请了韩家村几个村人帮忙,将何不归收敛了下葬。
待石碑立好,怀风奉上香烛纸钱,因感念何不归以断阳经相赠,在墓前又恭敬一揖,这才去了。
何不归死后,谷中仍旧只剩了怀风痛姜独活二人,山居寂寞,安静无事,然怀风白日里潜心医术,晚间修习那断阳经上功夫,便觉岁月易过。
如此半年,倏忽间又到深冬,一日清晨,姜独活偶感风寒,当晚便卧床不起。
他上了年岁,体力不比年轻时,这一病竟躺了数日,连床也不曾下。
怀风担心至极,日夜不敢少离,侍针奉药,有时累极了,便趴在床头眯上一会儿,姜独活看了又是怜惜又是欣慰。
如此精心服侍半月,姜独活才见痊愈,只是精气神明显不如以往。
怀风同这舅公相依为命整整两年,情谊深厚,见他日渐衰弱,心忧如焚,时常翻阅医书调制药方,盼着舅公康健如昔。
姜独活却并不在意,只道:「我昔日游历四方时途中遇险,险些丢了性命,虽侥幸生还,身子却损毁得厉害,如今年岁渐高,神衰气弱,旧日病根儿压伏不住,那也是防无可防。
我虽通晓医术,勉强可称得个「神」字,到底不过一介凡人,治病不治命,自家劫数到时,也只得找阎王爷下棋去。
人到七十古来稀,我今年六十有七,也算高寿了,更何况有你这样一个乖孙送终,大是喜慰,你也不必耿耿于怀,过于在意生死之数,咱爷儿两个尽人事听天命,仍旧快快活活过日子便是。
待我驾鹤西去,你也无须悲伤难过,只每年记得与舅公上香也就是了。
」
他尚未说完,怀风已难过得红了眼圈,只是不肯叫舅公担心,强忍着没掉下泪来,又强作欢颜将话头扯到别的上头去。
这场病痊愈之后,姜独活活一日瘦似一日,临近年关,接连又是几场小病,连绵不断,连除夕也是在床上度过,待得入春,却是病入沉疴,连床也起不来了。
从清明前几日,细雨便连绵不绝,望着窗外阴雨天色,怀风亦心绪沉重,毫无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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