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3页）

两人送葬毕，一起坐车回城，怀干忽道：「他这一死，姨母罪名脱个干净，母后已下旨复了姨母位分，晋为太妃，明日便可搬回府中。

」

怀舟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过得一会儿，怀干扭头去看，只见他双目紧闭，似已盹着。

寒露过后不久便是重阳，登高远望赏菊吃蟹，本来自有一番热闹，只是太后数日前薨了，满宫戴孝，便连王公大臣家也不敢设宴饮酒，挺喜庆的一个节气便过得冷冷清清。

怀舟甫踏入府门，便听见一阵丝竹之声隐隐自花园传来，登时怒道：「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便敢奏乐听曲。

」

立时有人回禀，「太妃娘娘说今儿个过节，既不能设宴，只叫府里乐姬门轻奏几曲应景也是使得的。

」

怀舟眉头一蹙，进了园子。

褚太妃自从清莲观出来后心怀舒畅，短短几日已是容光焕然，这日又特地换上一身华服，怀舟进来时便见她雍容华贵端坐在水榭之中，七、八个丫头捧着巾栉一旁伺候，更有乐姬浅吟低唱，好一派安逸闲适。

褚太妃正听得高兴，见他进来，欣然一笑，「才惦记你你便来了，正好，我叫厨房整治了一桌螃蟹，这便叫他们端上来罢，再来壶菊花酿，咱娘儿俩一道过节。

」

怀舟才从太后陵前回来，悲思正浓，见母亲华装艳饰，已然不悦，却又不好发作，耐着性子道：「多谢母亲费心，只是太后才薨，眼下正值孝期，吃酒赏乐之事恐不合宜，不如叫厨房做几道素菜，儿子陪您吃顿清静饭罢。

」

褚太妃过了十几年清苦日子，好不容易出得牢笼，一心想将往日荣华热闹尽数补回来，一听怀舟之意便带出些意兴阑珊之色在脸上，只是也不好同儿子计较，勉强笑道：「难为你对太后的一片孝心，便这么着罢。

」

于是一桌膏肥脂厚的螃蟹便换成了香菇豆腐。

用过饭，怀舟踱回内院。

如今院子里少了一人，他独自住着，却仍是不准下人进来伺候，一进院子便是面目清冷。

怀风那间屋子仍旧留着，里面一应器物摆置如常，并不曾有一丝变动。

怀舟踱进屋里，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坐到床上。

他这些时日派人盯紧了龙四，又数次旁敲侧击，均问不出怀风下落，心绪焦躁难安，相思之苦充斥胸臆，只有到这里坐上一坐，嗅着枕上气息，才觉好过些。

如此怔怔出神良久，方一声轻叹，起身回了自己屋去。

第六章

江南气候偏暖，深秋时节，平京已是落叶翩翩，愈往南行，草木反倒青翠起来，路边野菊点点，秋果垂垂，风光宜人。

连接南北的管道上，往来车马不息，将近午时，日头当空高挂，随是秋阳却不减余威，行人不是往茶寮歇脚便是进店打尖，渐渐的只剩了一人一马缓缓独行。

马上之人头戴斗笠，遮住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只尖尖下巴，正是失踪半月有余的怀风。

自那日逃出平京，他便再不是熙朝的武阳侯，望天地茫茫，竟无处可投，彷徨之际，忽地忆起龙四说外祖家乃无锡人氏，想到虽然父母尽殁，说不得尚有别的亲人在世，抑或还能告知自己生父埋骨所在，心中登时燃起一线希望，便一路南下往无锡而来。

他长得这般大，还是头一次孤身在外，这半月行程虽说不上风餐露宿，可也着实辛苦，也幸得他自小被雍祁钧带在军中历练，虽受尽众人娇宠，到底养成股坚韧不屈的韧劲儿，一路马不停蹄走过来，竟也稳当到了地头。

这无锡县属常州一路，北接江阴，两地路程已相去不远，快马加鞭不过一日远近，这日行进间已到了江阴地界，道旁便竖着一块青石界碑，怀风看上一眼，轻拍胯下黄骠马，「再撑一会儿，待进了城便去店中打尖歇上一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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