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阴阳桥上的三炷香(第2页)
回程火车上,母亲裹着褪色的靛蓝头巾,窗玻璃映出她眼角的泪光。
"
东北的纸钱会认路呢"
,她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的纹路,"
九八年你太爷爷过世,出殡前夜,王半仙用红线拴着铜钱大的黄纸,在屋里转了三圈......"
我看着她瞳孔里跳跃的反光,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东北老屋。
炕席上摆着五谷碗,纸钱悬在房梁下打转,突然像被惊动的蜻蜓般扑向供桌。
穿寿衣的老人静静躺着,纸钱却在他枕边蹦跳,直到沾了长子指尖的血才安静下来。
"
后来呢?"
我问得急了些,泡面汤溅在手背。
母亲用袖口替我擦拭,布料上的樟脑味让我想起姥姥衣柜里的蓝布衫。
"
后来那纸钱就跟着去了坟地,埋土的时候还在风里翻跟头"
,她突然压低声音,"
就像有人牵着线在耍皮影戏。
"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里,我摸出口袋里偷偷藏着的香灰。
纸包展开时,几点银光在灰烬里闪烁——是门槛青石上的云母碎屑,还是那夜灵堂烛火落下的泪?邻座婴儿突然啼哭,母亲慌忙去捂我的手掌,却让香灰散进过道的气流。
我们看着那缕银灰在夕阳里盘旋上升,最后消失在车厢顶部的通风口,像极了金花奶奶最后那声唤魂时,香头指向的方向。
夜色漫上来时,我蜷在卧铺数窗外掠过的星子。
三点钟方向有颗星忽明忽暗,恰如那柱香点头的节奏。
下铺传来母亲熟睡的呼吸声,混着某个乘客断续的呓语:"
...西南方...要过桥..."
在梦境边缘,我仿佛看见姥姥踩着鸡蛋走来,她的小脚在香柱上留下月牙似的凹痕。
身后跟着一串跳动的黄纸钱,在阴阳交界处排成北斗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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