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间标本师(第2页)
他的烟嗓破了音,"
昨天中午救了个六岁男孩。
"
我的胃袋猛地抽搐,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喷溅在军靴上。
恍惚间看见李师傅用伤痕累累的手掌覆住尸体残缺的面部,这个动作温柔得像是父亲给新生儿洗礼。
后来在更衣室,我听见两个师兄在笑谈:"
那个当兵的真晦气,脸都摔成肉饼了还救什么人..."
李师傅的拳头砸在铁柜上发出巨响,他脖颈青筋暴起:"
他坠落时把孩子护在怀里!
那孩子现在就在市儿童医院!
"
墙角的消毒灯管嗡嗡作响,在众人脸上投下惨白的光。
十年后的暴雨夜,我值完大夜班准备锁门。
停尸间突然传来嬉笑声,新来的化妆师小王举着手机凑在解剖台前。
"
家人们看这个跳楼的老头,脑浆像豆腐脑..."
闪光灯照亮老人塌陷的太阳穴,他的寿衣纽扣系错了位置。
我抓起装殓用的铜盆砸向墙面,金属震颤声在停尸间久久回荡。
"
滚出去。
"
我的声音比冰柜还冷。
小王讪笑着退出时,我注意到老人右手攥着的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发软,想必是被亲属反复摩挲过。
凌晨三点给车祸死者缝合时,总会想起张建军。
他的面部最终用特制树脂重塑,我花了整夜调整颧骨弧度,直到晨光透过气窗洒在他新生的脸庞上。
入殓那天来了个抱着奥特曼玩具的小男孩,安静地把塑料勋章别在军装胸口。
去年冬天接运溺亡者,捞尸队在结冰的河面凿了三个小时。
那具女尸膨大的腹部突然破裂,腐液喷了小刘满头。
年轻实习生瘫坐在雪地里发抖,我脱下棉袄裹住尸体裸露的躯体:"
她曾经也是怕冷的小姑娘。
"
今早处理完吸毒过量的小伙子,发现他后腰纹着"
妈妈别哭"
。
我用热毛巾敷软僵硬的手指,好让那支干枯的康乃馨能妥帖地握在掌心。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有片花瓣粘在运尸车的挡风玻璃上,像枚小小的复活节彩蛋。
更衣室镜子里的我已有李师傅当年的皱纹,右手同样布满热蜡烫伤的疤痕。
昨天有个实习生问我为何从不给尸体拍照,我指着冰柜上褪色的军装照——那是张建军二十岁的模样,站在边境哨所前笑出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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