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路上见闻
他们挎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破旧篮子,小手黑乎乎的,正佝偻着腰,在路边边、在田埂上,费力地捡拾着一切能燃烧的干柴,挖掘着那些辨识不出、勉强可食的苦涩野菜。
一张张小脸上,见不到孩童应有的红润与饱满,只有菜色的皮肤紧贴着颧骨,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天真烂漫,只有一种被苦难过早磨砺出的怯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仿佛他们小小的世界里,只剩下饥饿与劳作,看不到丝毫未来的光亮。
连续数日行来,这般景象竟成常态。
纵有“艺高人胆大”
、身怀神通的底气,陆远端坐马背,心中也不免被这片土地上弥漫的绝望与死寂所浸染,一点点沉郁下来。
他顺手解决了几个被生人阳气吸引、懵懂撞上来的孤魂野鬼——多是生前饿殍病鬼,一口怨气不散,浑噩游荡;或是几只想吸点阳气、刚开灵智吃了人的小妖,如痴傻的伥鬼、弱小的精怪,收获了些微乎其微的功德,于他如今的海量储备而言,几可忽略不计。
然而,比这些零星弱小、抬手可灭的妖鬼更让他心头沉重如坠巨石的,是这一路所见所闻、与各色人等短暂交集所揭示出的,这煌煌大梁表象之下,己然病入膏肓的残酷世道。
朝廷腐败,苛政猛于虎。
这并非书本上的空泛之言,而是流淌在血泪中的现实。
在一处路边支着破棚、只卖些浑浊茶水的歇脚茶摊,一位年迈的老丈,一边用脏污的抹布擦拭着豁口的陶碗,一边唉声叹气地对陆远这个外乡和尚絮叨:“大师傅啊,您是出家人,不晓得我们这苦哇…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名目多得记都记不住!
‘剿匪税’、‘边防捐’、‘河道维护银’…听听,哪一样跟我们这穷沟沟有关?
可那衙役老爷们不管,到时候就下来催逼,那真是如狼似虎啊!
交不出?交不出就好家伙,锁链一套,拉你去服劳役抵债,那更是九死一生!
要么变卖田产地契、要么卖儿卖女,抢你最后那点口粮种子,最后成为地主豪绅的长工这还让人咋活嘛!”
一次途中突遇暴雨,陆远躲进一个荒废的山神庙暂避,里面己有一队被雨淋得狼狈不堪的行商。
那行商中的一小哥儿见是个和尚,戒心稍低,喝着陆远分享的热水,也打开了话匣子,压低声音道:“大师,这世道…嘿!
各地的官儿,心都黑透了!
上报朝廷说是丰年,实则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收上来的粮食,层层盘剥,十成能有一成进了国库就算清廉了!
修水利的银子?早被瓜分干净了!
良田为啥荒了?种地赔本,不如荒着还能少交点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