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泥沼中的微光(第2页)
他如同发现了宝藏,不顾污泥的肮脏,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那些野草,在相对干净的雪水里反复搓洗掉污泥。
回到窝棚,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将那些肥厚的叶片和茎秆用力捣烂,挤出浑浊的、带着青草苦涩气味的墨绿色汁液。
没有器皿,他就用手指蘸着这微凉的汁液,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涂抹在婴儿滚烫的额头、脖颈、腋窝,最后撬开那干裂的小嘴,将几滴最精华的汁液渡了进去。
苦涩的汁液让婴儿在昏迷中微微蹙起了眉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哼唧。
这细微的反应,却让陈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然而,草药只是权宜之计。
婴儿需要营养,他自己也需要力气活下去。
为了换取那一点点维系生命的稀粥和偶尔能得到的、更易消化的食物残渣,陈衍不得不投身于难民营中最底层、最卑微、也最令人作呕的工作。
他加入了那些沉默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收尸队”
。
每日清晨,当冻毙者的尸体僵硬在窝棚间,他便和几个同样麻木的人一起,用破草席或直接用手,将那些冰冷、僵硬的躯体拖拽到营地外指定的乱葬坑。
尸体的重量,死亡的冰冷触感,腐臭的气息,每一次搬运都像是在地狱的边缘行走。
报酬,往往只是一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片烂菜叶的稀粥。
他会小心翼翼地分出大半,留给窝棚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他清理营地里堆积如山的污秽,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用简陋的木铲将粪便和腐烂的垃圾运走。
恶臭几乎能熏晕人,苍蝇嗡嗡如雷,皮肤沾染上污物,带来刺痒和潜在的危险。
报酬同样微薄得可怜。
他甚至会在守卫相对松懈时,冒险溜出营地,去到附近早已被无数波流民搜刮过无数遍的荒芜田野。
像鼹鼠一样,他用磨尖的木棍或干脆用双手,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疯狂挖掘,寻找着可能遗漏的、干瘪的野菜根茎,或者运气好时,能发现几个冻僵在地里的、早已失去水分的野薯块茎。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双手插入冰冷的泥土,每一次面对荒芜和死亡的气息,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刻下更深的印记,让他对乱世底层百姓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有了切肤入骨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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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在一点点流逝,手指被磨破,渗出血丝,又在寒风中冻得麻木。
身体上的痛苦尚可忍耐,但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灵魂的卑微感,却如同跗骨之蛆。
又是一个寒冷刺骨的深夜。
窝棚外寒风呼啸,如同冤魂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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