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闯林海生死一线忆前尘血泪斑斑
(1)
冷!
一种足以将灵魂都冻结成冰碴的酷寒,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像是无数张细密冰冷的蛛网,层层叠叠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要把他最后一点活气都勒断、榨干。
麻松山佝偻着腰,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埋进那件根本不顶事的破旧棉袄里,每一步都深陷在没过大腿根的积雪中,挣扎着,踉跄着,向前挪动。
每拔出一条腿,都像是从凝固的混凝土里硬生生扯出钢筋,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带起纷纷扬扬、冰冷刺骨的雪沫。
肺部如同一个破旧不堪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空气像是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着气管和肺泡,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睫毛和狗皮帽子的绒毛上凝结成厚厚的白霜,视线不断被冰花模糊。
怀里的那杆老炮铳,冰冷、坚硬、沉重,硌得他胸口生疼,但它又是此刻唯一能带来一丝虚幻安全感和明确目标的东西。
他死死抱着它,像是溺水者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身后的林场家属区,那些昏黄的、星星点点的灯火,早已被浓重的黑暗和层层叠叠的枯木枝桠彻底吞没,连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都消失了。
仿佛他刚才冲出的那个充满怒吼、哭嚎和无奈的世界,只是一个短暂而混乱的梦魇。
而现在,他真正坠入了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沉默、也更加危险的噩梦之中。
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并非空无一物,它沉重得压人耳朵,充满了某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张力。
风穿过枯枝的尖啸,远处不知名夜枭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怪叫,甚至自己脚下积雪被踩压时发出的“嘎吱”
声,都被这无边的寂静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可怕,反而更衬出这片山林本身的深不可测和拒人千里的冷漠。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提供着一点可怜的、灰蒙蒙的视野。
那些落光了叶子的乔木——柞树、桦树、杨树,像一个个披着白麻、形容枯槁的巨人,沉默地矗立着,枝桠扭曲伸展,如同鬼爪,随时可能攫取他的性命。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原始林,云杉、红松、冷杉如同墨绿色的高墙,密不透风,散发着更加古老和危险的气息。
麻松山猛地停下脚步,拄着怀里的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一团接一团地喷涌而出。
心脏在空腔子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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