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养寇自重

就在贾府上下沉浸在这泼天富贵、如烈火烹油般的盛景之中时，几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正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下悄然涌动，无声地侵蚀着这看似坚固的繁华基石。

连日来的盛宴、流水般的赏赐与必不可少的厚重回礼，让荣国府那本就日渐空虚的库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下去。

这夜，更深露重，王熙凤却毫无睡意，独自在昏黄的灯下对着那本越来越难以平衡的账册，纤长的手指划过一项项令人心惊肉跳的支出，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烛火跳跃，映得她艳丽的面容半明半暗，平添了几分阴郁。

“平儿，”

她终于开口，声音因疲惫和焦虑而略显沙哑，“你去，悄悄地把来旺媳妇给我叫来。

避着点人，就说我有顶要紧的事问她。”

平儿应声而去，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却掩不住神色惶恐的媳妇跟着她悄悄进来，正是来旺家的。

她垂着手，不敢首视王熙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二奶奶，您这么晚唤我，有什么吩咐？”

王熙凤将手中的账本往她面前重重一推，指尖点着最新的一页，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

“前儿不是才从薛家姨太太那边，好说歹说挪了五千两银子过来应急？怎么这才几日光景，账面就又见了底？你倒是给我说说，这银子都长翅膀飞到哪里去了？”

来旺媳妇咽了口唾沫，身子躬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禀：

“回二奶奶，实在是实在是这几日来往的贺客太多了，皇亲国戚、阁老尚书，哪一家的礼都不能轻了。

单是北静王府一家，咱们回过去的礼，折算下来就花了不下八百两！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还有宫里几位有头有脸的总管太监那里，打着道贺的旗号来，每人至少二百两的‘茶敬’是少不了的，这还只是目前的，日后年节打点，只怕更多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是个无底洞啊！”

王熙凤闻言，冷笑一声，丹凤眼里寒光一闪：

“这些门面功夫，难道我还不知道？我是问你，前儿我私下让你拿去悄悄典当的那几件老太太库房里一时用不着的、压箱底的老物件儿，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儿？当铺的人怎么说？”

“这”

来旺媳妇额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声音更加发颤，

“回二奶奶，当铺的朝奉说了，如今市面上这类豪门大族出来的好东西突然多了不少，他们他们一时也吃不下，价钱压得极低，而且还要寻可靠的熟客才敢接手，怕来路怕来路不明惹麻烦。

况且况且老太太前儿偶然问起那尊羊脂白玉的观音像，我我吓得魂都没了，只好推说收在库房深处，一时不好找，先搪塞过去了。

实在是不敢不敢轻易出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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