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下旨省亲

大明宫深处的暖阁内，依旧是熟悉的沉水香气息袅袅萦绕，只是今日这香气似乎也沾染上了几分凝滞与沉重，不如往日那般轻盈通透。

年迈的太上皇半倚半靠在明黄绫缎的引枕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狐裘毯子，面色带着些病后的苍白与倦怠。

他近日偶感风寒，虽经太医精心调治己无大碍，但这场小病却如同在朽木上又添了一道新痕，让他本就衰迈的身躯更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暮气沉沉。

几个伺候多年的老太监正垂手躬身在榻前，低声回禀着宫中近日的琐碎事务。

当听到某位新晋的嫔妃因思家心切，常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垂泪，以致郁郁寡欢，形容消瘦时，太上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拖得老长，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无力。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骨肉各西东。”

太上皇的目光有些飘忽，似是穿透了暖阁内富丽堂皇的装饰，投向了遥远的、记忆中的某个角落。

“朕这些儿媳妇们，平日里瞧着锦衣玉食，享尽人间富贵，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骤然离了父母家乡，在这深宫高墙内守着规矩过日子，心里头的苦楚，又有谁知？难免伤怀，难免思念啊”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感慨。

“朕记得当年孝贤皇后初入宫时，也常唉，都是不易，都不易啊”

侍立在一旁的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是何等机敏通透的人物，立刻捕捉到了太上皇语气中那丝罕见的柔软与追忆。

他忙上前一步，躬身弯腰，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婉转，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主子爷仁厚，心怀慈悲，最能体恤下情。

诸位娘娘若是知道主子爷这般怜惜她们的心思，不知该如何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呢。

只是这宫规森严，祖宗定下的规矩，等闲不得与外家相见，也是没法子的事，以免外戚干政，乱了朝纲。”

他既奉承了太上皇的仁德，又点出了宫规的严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上皇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边缘光滑的皮毛，缓缓开口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皇帝登基以来，一首倡导以仁孝治国，如今西海升平，天下称颂。

既讲孝道，何不推己及人？

朕看，偶尔破个例，让她们回去省视父母，叙一叙天伦之乐，让父母也看看女儿在宫中过得如何，这不仅是人情之常，更是彰显皇家恩典、陛下仁德的好事。

戴权，你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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