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刘姥姥进荣国府
尤氏将两个妹妹这番情态细细看在眼里,心中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自己是过来人,又在宁府这等复杂环境里历练多年,深知贾琏这等人物,对于尤二姐、尤三姐这般正值妙龄、待字闺中,见识有限却又正值怀春之年、对爱情和富贵荣华充满憧憬的少女而言,有着何等致命的吸引力。
那不仅是俊朗的外貌和温和的谈吐,更是由权势、地位、能力交织出的耀眼光环,足以令这些涉世未深的怀春少女目眩神迷,一见倾心,乃至生出不顾一切的妄念。
尤氏心下微微叹息,既是笑妹妹们的天真幼稚,不识人情险恶、门第森严,又隐隐有些担忧。
贾琏自然是极好的,万里挑一的人物,可那样的高门显第,那样的复杂身份,上头有层层长辈,身边有精明强干、醋意不小的王熙凤看着,又岂是她们这样无父无兄、毫无根基、完全依附宁府生存的“外亲“女子所能轻易肖想的?更何况贾琏如今今非昔比,眼界更高,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只怕都难入其眼,何况她们?
但她看着两个妹妹,尤其是二姐那副我见犹怜、己然情根暗种的模样,也不忍心立刻说重话泼冷水,只是沉吟片刻,委婉地提醒道:“琏二爷自然是万中无一的人物,这京里只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他比肩的哥儿。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慎重,“他如今公务繁忙,肩上的担子重,眼界也自然高。
听说他如今行事极有章法,等闲女子怕是都入不了他的眼。
咱们咱们这样的人家,终究还是务实些好,凡事总要量力而行,切莫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免得将来伤心,也徒惹麻烦。
“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己然点到。
既指出了贾琏的门槛之高,也暗示了她们自身家世的不足。
尤二姐闻言,脸颊更是红得如同火烧云,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仿佛被浇了一瓢冷水,滋滋作响,却又未曾完全熄灭,只化作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委屈。
尤三姐却只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拿起盘中一颗蜜饯放入口中,显然并未将姐姐的提醒完全听进去。
她一双流光溢彩的美目依旧顾盼生辉,流转着对那位位高权重、风采卓然的琏二爷的无限遐想和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素来自负容貌,心气又高,总觉得凭借自己的颜色和手段,未必就不能在这豪门深院里争得一席之地。
暖阁内,茶香依旧馥郁,果品点心精致诱人,却悄然弥漫开一丝女儿家难以言说的缱绻心事,和对那高门显赫之地、以及对那位琏二爷的朦胧向往与暗暗较量。
窗外日影渐斜,将三个姿容各异、心思也各不相同的美人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又暗潮涌动的深闺闲话图。
荣宁二府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闲谈、交锋、算计与憧憬中,缓缓铺陈开来。
且说京郊城外,离城约莫十里之地,有个小小的村落,因地形似犬,故得名狗儿村。
这村子不过几十户人家,多是土坯茅草房舍,冬日里北风一过,更显萧索凄凉。
村中有一户姓王的人家,当家的名唤王狗儿。
说起来,这王家祖上也曾风光过,做过一个不大不小的京官,昔年贪慕宁荣二府势利,便想方设法连了宗,认在王家门下,做了个挂名的侄儿。
若论起亲来,这王狗儿的祖父,与如今贾府里那位执掌内务、威风八面的琏二奶奶王熙凤之父,算是未曾出五服的堂兄弟,血脉尚近。
只是“富贵无三辈,清官不到头”
,王家早己家业萧条,这狗儿村的一支更是沦落至靠几亩薄田务农为生,与京城里钟鸣鼎食的贾王二府,不啻云泥之别。
这日,时入初冬,天气渐寒,几日阴雨方歇,屋檐下还挂着冰凌茬子。
王狗儿坐在冷灶旁,瞅着见了底的米缸和那将熄未熄、只剩些许红炭的炭盆,心中犹如这天气一般,凉了半截。
眼看冬事未办,一家老小越冬的粮食、炭火全无着落,他心中未免烦躁不堪,便寻了半壶劣质烧酒,就着几粒盐炒豆子,吃了几杯闷酒。
酒入愁肠,化作一股无名火,便在家中对妻子刘氏寻衅吵闹起来,摔摔打打,骂骂咧咧,无非是抱怨时运不济,家境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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