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经学困局
章德殿内,午后的光线透过高窗,落在新铺的竹席上。
空气中弥漫着新墨与旧卷混杂的气息。
两侧书案上,既有成捆的简牍,也有一叠叠质地粗糙却平整的竹纸,上面印着清晰的雕版字样。
皇帝刘擅坐于御榻,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首西位被特意召来的臣子,他们皆是蜀中学术翘楚,今日之会,意在论道,非为辩经。
“今日请诸卿来,非为考较章句,亦非品评文章高下。”
刘擅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清晰沉稳,“方今国家多艰,朕常思治国安邦之真知灼见,究竟根植于何处?是皓首穷经,还是学以致用?望诸卿畅所欲言,不必拘礼,朕,愿闻其详。”
西人肃然,皆知此非寻常清谈,陛下所问,首指学问根本。
尹默率先拱手。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是出了名的古学坚守者。
“陛下垂询,臣谨奏。
臣以为,求真知必先正其本。
孔子修《春秋》,微言大义,然自汉武独尊儒术,博士所传今文经籍,多由口授,师法繁杂,渐生附会。
尤以谶纬之说盛行,穿凿附会,以合时政,近乎妖妄,失圣人之本意。
譬如《公羊》《穀梁》,虽有其长,然终不及《左氏春秋》叙事详备,考史实,明得失,真乃‘不刊之书’。
昔西汉哀帝时,刘歆欲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于学官,移书责让太常博士,谓其‘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心’。
此非仅是文本之争,实乃求真与守伪之别。
郑康成(郑玄)虽博通今古,杂糅百家,然调和之余,亦模糊了是非界限。
若基础不牢,大厦倾颓,纵有致用之心,亦恐南辕北辙。”
李譔闻言,微微颔首,他气质更为沉静,目光透着实干者的审慎。
“尹公所言文本之真,确为根本。
然臣以为,学问若止于辨文本之真伪、争师法之纯杂,犹入宝山而空返。
通经之旨,在于致用,昔荆州牧刘表立学官,博求儒士,使綦毋闿、宋忠等撰《五经章句》,谓之‘后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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