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轮回力二老成仙
同映立在山巅,身后的云雾似有无形的手在拨弄,聚散间露出深谷里的嶙峋怪石。
方才与乔家那场赌斗的余威仿佛还凝在空气里,乔赐道半仙之躯受损时喷出的血雾,此刻想来已该落进哪片密林,滋养出几株带了灵气的药草。
他等了片刻,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却没等来预想中乔家后续的动静——是慑于他展露的淬体之力,还是乔赐道另有盘算?同映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经年累月淬炼出的薄茧。
山外的天际线正被夕阳染成熔金般的颜色,层层叠叠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次隐去轮廓,像一幅被水墨晕开的长卷。
同映的目光穿透朦胧的雾霭,落在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平原上。
二十年前离开村落时,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踩着晨露走过村口的老槐树,那时的天空也是这般辽阔,却没如今这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想起爹娘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家徒四壁的土坯房,断断续续地说“莫要记恨……好好活”
,那时他不懂,为何被乔家强占了祖上传下的药田,还要忍着不恨。
山风忽然转了向,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同映回过神,衣襟已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身向山下走去。
石阶上的青苔在暮色里泛着幽光,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细微的“咯吱”
声,像是岁月在低声絮语。
他知道,该回去了。
半月后,一辆吱呀作响的牛车碾过村口的石板路,惊动了趴在墙根打盹的老黄狗。
同映坐在堆满杂物的车斗里,手里攥着一块从山涧里捡来的青石,石面被他摩挲得光滑如玉。
车老板是个憨厚的汉子,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近些年村里的变化,说乔家又在镇子东头盖了新宅,说村西头的李寡妇改嫁去了邻县,说那棵老槐树去年遭了雷劈,断了半根枝桠,却又在开春时长出了新绿。
“前面就是老槐树下了。”
车老板忽然停住话头,扬了扬鞭子。
同映抬眼望去,夕阳的金辉穿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并排坐着两个佝偻的身影,竹编的蒲团被磨得发亮,其中一个正用枯瘦的手指费力地拨弄着腿上的草绳,另一个则眯着眼,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牛车停在离槐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同映跳下车,脚刚沾地,就听见那哼着歌谣的老人忽然停了声,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是同家小子?”
拨草绳的老人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一层水光。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腰间的旧疾牵绊,踉跄了一下。
同映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老人胳膊上松弛的皮肤,像摸着一块风干的树皮。
“张爷爷,李爷爷。”
同映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记得小时候,张爷爷总爱把他架在脖子上,去村后的小河里摸鱼,李爷爷则会用粗糙的手掌给他剥糖吃,那糖纸是透明的玻璃纸,在阳光下能映出彩虹的颜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爷爷攥着同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爹娘走那年,你才这么高……”
他抬手比划着齐腰的高度,眼泪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他们临了还念叨,说等你回来,要把埋在炕洞里的那坛酒给你……”
李爷爷在一旁抹着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大腿:“酒早没了!
前几年村里闹旱灾,我跟你张爷爷怕饿肚子,偷偷挖出来换了两斗米。”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住你爹娘……”
同映喉头哽咽,摇了摇头:“换得好,能让二老熬过灾年,比什么都强。”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荒芜的土地上,那里曾是同家的药田,如今只剩下半人高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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