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孕中惊变
自那日母子心意初通,平日能让她拍案而起的错处,如今再看,竟都轻飘飘失了分量。
她的心思,沉甸甸地,全落在那尚未显怀的小腹上。
她当真听了太医的话,也听了那冥冥中来自腹中的无声警示。
身子沉了,心气也淡了,便想着把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管家权交出去。
头一个想到的便是王夫人——毕竟是荣国府正经的二太太,又是自己的亲姑母,由她接手最是名正言顺。
那日她撑着精神去荣禧堂回话,刚把“身子乏了,想请太太多照管些府里事”
的意思露了个头,王夫人便轻轻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鬓角,指腹摩挲着银簪上的珠花:“凤丫头,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两年总爱头晕,太医说需得静养,经不起劳神。
前儿给老太太抄经,不过写了两页,就眼冒金星的,若真接了这管家的担子,怕是顾此失彼,反倒耽误了正事。”
说着,她拉过王熙凤的手拍了拍,指节有些发凉:“你素来是个能干的,不过是如今怀着身孕,暂歇些日子罢了。
府里的事,哪离得开你?真要分出去些,不如交给园子里那几个孩子——探春精明,宝钗稳妥,李纨又是二房长媳,她们三个搭伙,再让平儿从旁帮衬着,你且在旁指点一二,岂不两全?”
话里全是体恤,半句不提“亏空”
二字,却把推脱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
王熙凤心里透亮,王夫人哪里是“头晕”
,不过是怕沾了这桩操心费力的差事,尤其府里如今进项吃紧,处处要精打细算,稍有不慎便落埋怨,她才借着“身子不好”
躲清闲。
王熙凤也不戳破,只顺着话头笑道:“太太说的是,是我没替您着想。
既如此,我便听太太的,让三妹妹她们多分担些。”
回来便让人请了探春、宝钗和李纨过来。
“我这身子实在扛不住了,”
王熙凤斜倚在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疲惫,“府里这些事,总不能耽搁。
三妹妹是府里的明白人,有才干有魄力;宝丫头心细周全,最会调停;大嫂子是二房长媳,压得住场面。
你们三个搭个伴,替我分担些,横竖有平儿在旁伺候,有拿不定的主意,再过来问我便是。”
探春听得爽快,眼里闪着锐气:“二嫂子放心,我定当尽心。”
宝钗笑着应下,语气稳妥:“二嫂子安心养着,我们且先学着打理。”
李纨性子温和,只点头道:“我听凤丫头的安排。”
要紧的账目钥匙,暂由三人轮流执掌,遇着大额支出便一同商议;迎来送往的琐事,由探春主理,宝钗从旁协助;李纨则坐镇内院,管束下人、查检各处灯火。
起初几日,府中上下果然有些暗流涌动。
那些素日被王熙凤铁腕压服的刁奴,见掌权的换了三个年轻姑娘和一个素来温和的大奶奶,便有些按捺不住,门帘后、廊柱边,总晃着些试探的眼神。
周瑞家的几次来回话,话里话外都带着些难以言喻的踌躇,一会儿说“厨房的菜钱涨了两成”
,一会儿又说“采买的绸缎颜色不对”
,句句都像是在考较新主子的能耐。
王熙凤却只恹恹地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眼皮都懒得抬:“这点事也来问我?三姑娘、宝姑娘和大嫂子自有章程,你照着她们的意思办就是。”
那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倒让周瑞家的心里直打鼓,出来便拉着平儿悄声道:“二奶奶这是真放手了?还是故意历练几位姑娘?瞧着……倒像是把心都放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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