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好戏好(第4页)
陆酌光扭脸过去,敛起眼睫,低声道:“你现在承认是把他挑剩下的给我了是吗?”
周幸凑近了他,黏黏糊糊地挽他的手臂,轻声说:“我本来是想两支都买给你,只是不凑巧让他看到了,不得已分了他一支,你也清楚那些都是逢场作戏之用。
况且两者相比,海棠本就更衬你。
你看,我想要赠你的念头在先,所以不能算是挑剩,若是当时他选了海棠花,我也不会买下来给他。”
陆酌光问:“为何?”
听见他语气有所松动,周幸立即蹬鼻子上脸,悄摸地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说:“谁叫陆秀才生得如此绝色,天下无双,白莲太寡淡,唯有海棠花那样艳丽的颜色作配,才勉强能成点缀。
不过一支花簪,别置气了,往后我每年都送你一支,行不行?”
陆酌光反握住她的手,终于转脸过来,点漆墨眸望着她:“塞北有花簪吗?”
周幸笑起来,往他嘴里送了一片山楂膏:“我亲手给你做。”
他被酸得微微皱眉,口齿不清地问:“你会吗?”
“我学呗。”
周幸说,“我学什么都快,区区花簪,不在话下,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做多少。”
话音落下,台上响起锣鼓的声响,哄闹的戏楼顷刻寂静下来,周幸也坐端正了,道:“开始了,开始了,咱们专心看戏,别理会那些闲杂人。”
陆酌光这才没有计较,顺手将周幸腿上的莲花簪扒拉在地,一脚踩上去,一场戏从头看到尾,也没有动过脚。
新开的戏台,总有个破台的规矩。
一般都是将一只活鸡断头,在地上洒满铜钱生米,再由黑白二鬼游台,意为除秽破邪,以求日后戏台之上能红红火火,顺顺当当。
周幸望着台上的人活生生拧断鸡头,洒血满地,忽而有些出神。
当初与许奉完善了所有筹谋,她并不赞同许奉以命做此局的开场,但许奉却执意如此。
他说,若不以鲜血洗刀,无法令齐煊重振旧志,况且能让他从京城脱身至郸玉,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他将自己的书房布作戏台,照破台的规矩,为周幸等人拉开这场注定要扬名天下的大戏。
分别前的那一夜,许奉亲手写下遗言藏于瓷瓶,满布风霜的脸看起来苍老无比,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堪比二十风华。
他对周幸说:“今我一死,日后这场戏就要靠你了。
你切记,此戏是唱得赏心悦目也好,荒腔走板也罢,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一定要让天下皆知,至少使世人记住我等无名之辈,免于悄无声息地埋没人间。”
“我坚信天理昭昭,正气长存,纵然今时今日你我千难万苦,也终有竹枝复举,晦山还明的一日。”
他定定地看着周幸,恳切道,“周幸,剩下的,就靠你了。”
“许大人,周某不负你临终所托。”
周幸听着锣鼓喧天,板眼齐鸣,低声自语,“如今腊梅再开,恭祝你得偿所愿。”
这场戏,从一开始注定就是荒唐的,因此参演其中之人也须得异于常人,特立独行,否则难以入戏。
正因世人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纵使万劫加身,遭受不公时,也甘愿随波逐流,窝囊地活在旧规旧制之下,所以这泱泱人世也需要些荒腔走板的异类,哪怕最后无法破旧立新,也做不到功成名就,至少也会是这浑浊世间最亮眼的点缀。
一声震耳的锣响落下,破台之戏落幕,满座惊起掌声雷动,欢声鼎沸:“好戏!
好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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