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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遗臭万年 如此说来(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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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幸也没有耽搁时间,翻身上马,奔驰回城。

在她离开客栈的同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冲进房中,在看见屋中景色的刹那又站定。

“砰”

一声响,没关紧的窗子再次被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火烛熄灭,屋中沦入一片黑暗,圆月的光芒悄悄落进来,洒下点点银辉。

李言归看着满地的血和伏在桌子上的赵执,久久未动。

风声太吵闹了,吵得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连心跳声都淹没,浑身麻木僵硬,动弹不得,只能急促地喘息。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僵住的脚,寸寸往前挪动,走到赵执的身边时便单膝跪下,膝盖跪进了血泊里,好似被火焰燎烧一般,双腿刺痛起来。

他弓着背低下头,捧起赵执垂下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头上,模仿多年前被大人买下来,解开脖子上的绳索后抚摸他的脑袋的样子。

掌心已经没有任何温度,李言归却仍觉得温暖,他颤抖着身体,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为这股温暖流下了泪水。

以世人的目光去评判,赵执是万罪加身,死有余辜的恶人,因此他遭受任何酷刑,任何凄惨无比的下场,任何污言秽语的唾骂都是罪有应得。

但严格来说,李言归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只羊。

他以四肢在地上爬时,从未细究过为何兄长和妹妹都可以坐着吃饭,被爹娘抱在臂弯里,而他却只能被关在羊圈。

寒冬刺骨时的夜,他也曾扒在窗子偷偷往里看,看见爹娘抱着妹妹坐在火炉旁,笑呵呵地给兄长额头点红,嘴里说着:“又长一岁,愿吾儿日后康健长大,一生无忧。”

因此后来能够站起来走路后,他也不曾去细究人的情感与爱恨,世道的是非与善恶,那一方窄小的心里,仅容得下将他买下来,又教会他站起来的赵大人。

也是会赠他一柄宝石镶嵌的利刃,往他眉心点一抹朱红,笑着说“不知诞辰也无妨,今日你学会了像人一样站着,理应是重生之日,那便将今日定为你的生辰吧”

的赵大人。

李言归握着赵执已经冰冷僵硬的手,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喃喃道:“大人,做人还是太辛苦了,若来生有得选,我只想做一只羊。”

乌云遮月,风声呼啸,一场大雨落下,足足下了三日,隐有洗尽所有污秽的架势,京城焕然一新。

因时局紧张,齐煊的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受百官三拜九叩,坐上了龙椅。

他将齐宥的种种罪行罗列在册,连同其党羽连根拔除,下令处斩。

而静嘉县的知县虽有造反之举,但齐煊并未怪罪,反倒令其升官,任右佥都御史。

崔慧作为此事的头号功臣,自然而然地升官,官拜一品,成了大齐最年轻的首辅。

与此同时,他将许奉拜为帝师,坟墓从郸玉迁至京城,赏赐了府邸给许奉的夫人。

而在郸玉受了半辈子窝囊气的冯宗也终于迎来了飞黄腾达的人生,不仅官升三品,还举家搬进京城,人还未进京,报喜之信就先一步送到了周幸手上。

在狱中蹲了两个月的樊蔚也终于得以释放,虽说有荣国公的打点,他在里头并未受酷刑折磨,还有着不算差的伙食,但出来之后仍能看出整个人消瘦不少,面容憔悴,眉眼间有着被辜负和冤害的伤怀沉郁。

若要平天下之乱,解决内忧外患,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到的,这必然是一桩极为漫长,甚至可能耗尽余生岁月的大工程。

齐煊与周幸都对大齐的现状心知肚明,在后来的交谈中,他曾出言恳请周幸留在京城,朝中需要她这样的人。

而周幸却谢过好意,委婉拒绝。

她的确擅长算计,却也不想一生都活在算计里,更何况塞北才是她的家,她在异地他乡漂泊了太久,而今也算挣出一番成就,自要荣归故里,将好消息告之爹娘。

齐煊不再留她,早早拟好了圣旨,令周幸继承父亲的封号,领兵重回塞北,继续赫连家未完成的使命。

被带回去的吕乡音,果然如赵执所说的那番,当夜就将药方写给了周幸,还把繁琐的制药过程详尽耐心地悉数教给她。

于是周幸也发挥了“好人的弊端”

,并未撕破赵执为她精心编织的梦乡,隐瞒了一切事情,还将她的吃住好生安排。

待手头上的事尘埃落定后,京城新开了一家戏楼,说是要将头月收取的戏票钱换成粮食施给灾民,并且还号称是第一个在赫连钦冤案被翻之后,将《雷公天罚恶将军》的戏剧改编为《万里孤忠不死心》的戏楼,要吹起为碧血丹心,蒙冤受害的大将军正名的号角。

且不论这戏剧的名字取得如何,单是凭借着将票钱捐给难民的这份心,周幸就觉得理应去支持,因此在戏楼开票的第一场,她买了两张,邀请陆酌光作伴。

陆酌光本就爱听戏,周幸递出戏票时,他难掩脸上的欢喜,俊丽的眉眼好似生辉般明亮耀眼。

吃了药后,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好了起来,异虫沉睡的第二日,往日旧伤恍如不复存在。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恢复后,立即就与周幸展开“肾气是否亏空”

的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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