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君归位 这下可以(第4页)
他盯着那张圣旨,惊慌的心跳声如擂鼓震响,撞得他胸口剧痛,浑身的血液逆流,遍体生寒。
一朝噩梦成真,这些日子悬在头顶上的刀终得落下——这传位遗诏并不在赵执手中,也不在朝中任何一人,而是一直留在赫连家的人手里,留在这个本该死在塞北,与其父一同化作灰烬的遗孤手中。
她如毒蛇般追踪千里,伺机数年,终在这昭昭赤日之下揭开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
齐宥已然神魂震碎,不停失神喃喃,脑中有各种杂乱的思绪纷飞,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使他面目狰狞,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周幸,对上她那凛冽而沉静的眼睛。
赫连家早已被斩草除根,不可能还有人活着!
皇城遍地是赵执的眼线,传位遗诏若被送出,不可能半点风声也无!
吴吉安忠心耿耿,亲手砍下义父的头颅奉上,不可能背叛他!
樊家钟鸣鼎食,忠肝义胆的美誉扬名天下,不可能举兵谋反!
擅自调兵抓人的吕侯,蒙冤下狱的赵执,醉酒惹祸的秦焕,赃船牵连的樊蔚,大运河上的贪污,隐蔽数年的金矿——一切一切,都源自年前的许奉之死,究竟是巧合还是蓄意?
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龚泽见齐宥竟没有半句驳斥,也顾不得脸上被削断的胡须,高声质问:“你既然能勾连宫内之人开皇宫正门,岂知这圣旨没有造假的嫌疑?”
齐煊上前,将遗诏接在手中,转而望向众臣:“此乃我父皇亲笔所写,上方该有御宝之印和他随身私章,我知道有人存有疑心,现就将遗诏传阅,让百官验证真假。”
他说完,便将遗诏送给位于最前方的荣国公,他接过手字字句句看过,斩钉截铁道:“遗诏为真。”
紧接着也给了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内阁学士等站在前排的一众朝中重臣,待三法司与内阁皆验证遗诏真假后,剩下的官员已没有再看的必要。
龚泽夺过遗诏,一寸一寸审视,妄想从上头找出半点破绽,以证此物系伪造而来,然而不论他怎么看,都绝望地发现,这就是一张真的遗诏。
他沉一口气,压住手中的颤抖,仍强作镇定:“年岁太久,难以断言真假,你这从宫外来带的东西,即便荣国公认,本官也不认。”
齐煊上前,劈手将他遗诏夺下,冷冷地望向他:“龚泽,你此前殿试舞弊,内定好前十名单的罪行并非头一次,三十多年前,曾有苏州会元陆驰揭发你的罪行,却被你以强权压下,治他重罪,最终家破人亡,在京中乞讨为生。
如今你罪迹复现,与这篡位的反贼沆瀣一气,再次得以脱罪。
大齐律法严明,却不容你明目张胆地枉法行凶,今日我便落下归复正统的第一刀。”
“陆驰”
这一名字让有些走神的陆酌光凝神,转头望向龚泽。
他早在十六岁时就知道当初害死老陆的人是谁,只是他想潜入龚泽府邸将其手刃虽然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此人身居高位,在京中的势力牵涉甚广,赵执也特地叮嘱过还未到动他的时候,因此数年来,他都没能为老陆讨这一命之债。
先前他舞弊罪行被揭发,最后却安然无恙,未受牵连,朝中百官自是不敢言。
而今齐宥不肯处置的人,齐煊却扬声道:“罪臣龚泽,屡次科场舞弊,徇私取利,藐视国法,简直罪无可恕,今我齐煊承遗诏复位,肃清朝纲,将你这罪臣就地处决!”
耳边有出鞘的响声,利刃轻吟,陆酌光转头望去,是周幸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侧,正缓缓抽出白刃覆霜的长剑。
“陆酌光!”
齐煊忽而点了他的名,道,“去,将这害了你父亲的贼人枭首示众,以正法规。”
霎时间,四面八方起了狂风,悉数灌入他的耳中,如潮水般淹没所有声音。
他在片宁静里,看见初升的红霞照耀在大地,也看见周幸将出鞘的长剑递到他的面前。
她的面色沉静,眼底却蕴藏旁人无法察觉的柔色,赤光点缀的琥珀石就变成了天地间绝无仅有的宝物。
陆酌光接下剑,盯着周幸不动。
天底下所有人的皮囊大多相同,最多以美丑去区分,所以陆酌光在庸人泛泛之中,从不喜欢长相丑陋的人。
但周幸不同,陆酌光每每看着她时,她那深邃秀英的眉眼、澄澈明亮的眸子等一切展现美的地方都不足以令他失神,唯有剖开皮囊后得见的那熠熠生辉的魂魄,才让他屡屡着迷,无法自拔地沉沦。
周幸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却还要装出平静的模样,低声说:“去吧。”
他没有细想周幸是什么时候探听了陆驰的过往,又是什么时候与齐煊商议了此事,当他握住剑,慢步走向龚泽时,好似回到了许多年前,再次感受到陆驰将他抱在臂弯里,往他手心里塞一枚铜板时的心情——无法精准形容,大概是与幸福、被爱这类词汇有关的感觉。
龚泽察觉到齐煊当真敢当着百官的面杀了他,昔日傍身的权力与世家在皇威下已然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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