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皇城惊变 这段路却是(第8页)
吴吉安的手能触碰什么,周幸便能得到什么。
陆酌光听了前因后果,并不是很满意,他觉得吴吉安简述了他与周幸之间的往来。
这下不好了,好像人人都比他先认识周幸,可是再追问下去,便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那些人常常在背后诋毁他肚量小,他是清楚的。
陆酌光就换了问题:“你与许奉可有什么渊源?”
吴吉安道:“许大人在朝为官时为人正直,受百官爱戴,人人都崇敬他,但那时我不过是个小小太监,与许大人见不得几面,更遑论渊源。”
陆酌光不解:“那你为何做这些事?”
若说吴吉安是想要权力,但司礼监的掌印之位已经是内官最高的位置,再往上也没有了。
在官场上,他已经算是得到一切,如今却愿意铤而走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入谋逆之局,显然不是为了这些。
吴吉安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眺望东方,已近卯时,金光乍破,隐隐要天亮。
这个时辰很巧,令他想起八年前宫变之夜。
那夜皇帝驾崩,宫中人人自危,他却在师父的住处与他争执起来。
吵了个天翻地覆。
师父生来有缺,双耳不大伶俐。
耳朵不好的人免不了嗓门大,因此年幼时他没少因声音遭人打骂,养成了敦和老实,轻声细语的性子,所以鲜少疾声厉色。
文喜是他唯一的徒弟,尽管两人都是太监,他却将文喜当作儿子养,哪怕这徒弟对他的手艺并不感兴趣,一门心思要攀附权贵往上爬,他也从未有过责骂。
然而那夜,文喜只是在争执中说了一句:“我们是阉人,那就该做阉人做的事。”
武福听闻便勃然大怒,动手狠狠抽了文喜一个耳光,那剧烈的疼痛与耳朵嗡鸣、双眼发黑的感受,他现在仍铭心刻骨。
他的口腔磕在尖利的牙齿上,满口流血,待双目清明时再去看师父,却见师父满眼赤红,泪流满面,恨声道:“文喜,就因为我们身上少了几两肉,我们就不能算男人了?自轻自贱,背主忘恩,活得再光鲜亮丽又如何?既生于世,当顶天立地,身体残缺也无妨,多的是人如此,可心若有缺,那便是畜生!
枉生为人!
你娘生了你,四肢健全,聪颖伶俐,你好好想想,你是要做人,还是要做畜生!”
文喜夺门而出,因一时负气在外走了一夜,等怒气稍微消减后才回去,本打算再跟师父好好交谈一番,将那烫手山芋舍出去。
不承想,那场争执已是死别,他在与今日这相同的破晓时分,看见了师父的尸身。
他死得凄惨,住处被翻了个遍,死前经历过酷刑折磨,手指一根根被砸碎,牙齿生生拔光,双眼剜去,浑身上下几乎处处烂肉,不见一处完好。
他的身体赤条条地被丢在地上,躺在血污之中,连最后一丝做人的体面都无。
师父身上没有致命伤口,是被酷刑活生生折磨至死,但是他到最后也没将施刑者想要的东西交出来。
文喜在他房中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东西,与之放在一起的,便是装了这只和田玉所雕的镂空小白鸟的盒子,盒中还有一张纸,上书武福的亲笔字:贺吾儿二十生辰,愿君如飞鸟,身心轻盈,自在无拘。
吴吉安久久不答,状似出神。
周幸在一旁听了半晌,没让陆酌光被晾着,便开口道:“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何必追问。
再说,若无文喜公公,也成不了今日的大事。”
吴吉安回神,笑了笑:“周姑娘太自谦,皇宫能有今日的盛况,皆仰仗于你。”
他转头回望,身后人头攒动,兵甲云集,没有周幸这数年来的谋划,就绝没有今日。
大军过境,宫中侍卫也不敢以螳臂当车,因此荣国公领兵一路畅通无阻,百官战战兢兢相随,入宫门时天还黑着,待行至早朝大殿之外,东方的半边苍穹已有初升的红日相照,满地霞光。
周幸轻轻眯起眼睛,望着天边那一轮灿烈的红日。
从城门到皇宫,这段路并不难走,一路都是平坦大道,自寅时出发,走到这儿时天色都还没大亮,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时辰。
然而实际上,这段路却是举数人之力,筹谋几千个日夜,耗费了整整八年才走完。
“早朝时辰已至,昏君却还未到,你们是怎么当职的?”
荣国公站定,肃声对御前侍卫道,“去将贼人押来!
我樊仲卓便是顶上天大的罪名,今日也要以百官为证,揭发反贼篡位、残害忠良的屡屡罪行,只要能重安宗庙,匡扶社稷,樊家受天下人所指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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