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精心罗网 去做什么(第3页)
皇帝阴沉着脸,心中已生动摇。
尚宝监存放二十四方御宝,凡是登基、大赦、传位此类布告天下之诏,都必须用皇帝之宝。
哪怕先帝私立传位诏书,也必然要取用此御宝盖印,如此方能令百官遵从。
“吴吉安,你现在就去尚宝监调取底簿,查明宣四十八年皇帝之宝有没有被调取过。”
皇帝坐下来,阴狠道,“朕就在等着,倘若你有半句虚言,便将你凌迟处死。”
吴吉安领命,退出了大殿,飞快前往尚宝监。
先帝在位时的底簿皆已封存在库中,吴吉安叫了十数宫人一同翻找,闹出不小的阵仗,才找到了明宣四十八年的卷宗,他夹在怀中一路小跑着回殿。
殿中仍只有陈守善与皇帝两人。
老人被那一脚踢得不轻,眼下正歪在地上,半死不活,俨然只有进,没有出的气了。
吴吉安跪在殿中,双手奉上底簿示意:“皇上。”
皇帝劈手夺过,拆开蜡封,动作稍显急促地翻阅。
皇帝之宝非大事不用,数年都未必调取,因此想要在底簿上翻找它的调取记录并不难,只往分类清晰的条目上一看,很快就找到了皇帝之宝的调用记录,上方记载的时间正是明宣四十八年,九月初七。
皇帝肝胆俱裂,瞪着那一行陈旧的字迹,目眦尽裂。
他的呼吸猛然急促,浑身的血液沸腾,双耳能清晰地听见心脏激烈的跳动声,恐惧发出震声咆哮,化作巨浪铺天盖地打在他的头上,令他翻滚浪海之中飞快被吞噬——他记得清楚,那一年并无需布告天下之事,那么皇帝之宝被调用,竟真的是立了传位诏书!
?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了力,连底簿都握不住,任它滚落在地。
但这失态也仅有片刻,很快他便以凶狠的目光刮在陈守善的脸上,又看了吴吉安一眼。
吴吉安立即察觉他起了灭口的心思,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皇上!
奴才赤心不二,此生只愿效忠皇上,绝不生背叛之意。”
皇帝沉默不言,冷冷地盯着他。
诏书的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殿中这两人一个不留才最为安全。
吴吉安又道:“奴才当初冒死潜入御马监的掌印营中,是奔着送命的打算也要将他的脑袋斩下,只为扫出皇上前路的障碍,一连数年始终不改初志,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奴才若生二心,甘受天雷轰顶,挫骨扬灰!”
皇帝听他泣声表忠心,也想起当年先帝驾崩的那夜,御马监持兵欲反,逼近宫门,他手里没有兵权,一心等着赵执带吕侯的兵来救命,是吴吉安潜入敌营,将那掌印公公的脑袋斩下,使其群龙无首,乱了军心,才被快速拿下。
因着这一份功勋,皇帝赏了他在司礼监当职,这些年他办事牢靠,屡屡为他解忧,才官运亨通,被提至如今的位置。
培养心腹要花上数年光阴,实非简单之事,更何况吴吉安一直都是老实本分,能力出众,处处合他心意的得力干将。
皇帝念及他的旧功勋和数年来忠心耿耿地侍奉,暂且信了他的毒誓,只威胁道:“此事若有第三人知道,你绝无活路。”
吴吉安连连谢恩。
皇帝看了一眼另一旁的陈守善,扬声传了御前侍卫进殿,随后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陈守善本昏迷多时,眼看着就剩那最后一口气了,但被人抬起来时却忽然掀起苍老的眼皮,那浑浊的眼珠盛满水雾,竭尽全力般朝吴吉安望了一眼,但又不敢停留,很快就收回视线。
那一刹那的目光里似藏了千言万语,却又好像只有一句话,吴吉安与他相望片刻,遂低下头不再看,视线中免不了望见袍摆和鞋面上的血污。
是方才陈守善被一脚踢得口吐鲜血时喷溅上去的。
有些人,苟延残喘那么久便是为了做某件事,或者说出某句话,待他做到了,生命就大可无畏地走向尽头,因为接下来会有人接替他继续未完成的事。
陈守善那一眼藏了无数情绪,唯独没有埋怨,责怪,不甘。
吴吉安跪在地上,忽而开口道:“皇上,前两日刑部侍郎递了审查秦焕的卷宗,此人在狱中曾提及赵大人于明宣五十一年出现在塞北。”
明宣五十一年,正是赫连钦死在塞北的那年。
皇帝先是一怔,旋即便想起当初赵执是以南方水患泛滥,自请前去灾地治水为由才离开京城——实则他却是去了塞北,还隐瞒至今。
去做什么?去从赫连钦手里抢夺传位诏书吗?
可是先帝为何会将传位诏书给赫连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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