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时局纷更 崔大人可(第2页)
且说那日皇帝下了早朝后险些栽在地引起宫中大乱,被人抬回寝宫又是让太医轮番诊治,又是灌各种大补之药,半月过去才将身体渐渐养好。
皇帝用手背轻轻触碰杯盏,只感知到瓷器的冰凉,他向贴身宫人问道:“崔慧可来了?”
宫人答:“回皇上,正在殿外候着。”
皇帝扬手,命人将崔慧带进来。
一杯滚烫的茶水倒在杯子里后从冒着热气到完全凉透用了多长时间,崔慧就在殿外站了多长时间。
五月初的天气虽算不上热,但日头晒在身上,久站之下仍有些吃不消。
崔慧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表现出埋怨,跪地行礼。
“赐座。”
皇帝舒展着眉眼,眼角带着微笑,面容颇亲和仁善,“前些日子朝中太过纷乱,朕身子又不适,这才耽搁了许多事。
今日召你来便是想问问当日的情形,据大理寺呈上来的证供,那夜岭王也在京渡,崔大人可知他是为何而去?”
“年前臣跟随岭王前去郸玉查案时,曾在青楼之中听一妓子说过,许大人有一回在贪杯醉酒后说大运河上贪污行贿盛行,不少官员暗地里勾结赚得盆满钵满,令他艳羡不已。
此后岭王便留了个心眼,开始追查大运河之上的赃私,而臣带府兵去渡口截船那夜,岭王便是调查出了眉目,怕打草惊蛇所以佯装成力工混入其中。”
“这么说,他也是为了查那艘赃船。”
皇帝疑问道,“但朕听说岭王被发现时惊恐万状,惴惴不安,还落了泪,不像是去查案的样子。”
崔慧叹息一声,道:“皇上,臣斗胆一言,那兵部尚书乃岭王的岳丈,岭王为刑部尚书,自是明察秋毫,行如此大义灭亲之举想必也痛心疾首,于心不忍吧。”
皇帝不动声色,继续盘问:“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赃船泊岸的消息?”
“有人修书给臣,言朔日寅时有艘足以震动朝廷,立不世之功的船停靠京渡,请臣去请调府兵,带人截船,信上还落了兵部的印,臣已将信物上交。
臣从郸玉回来后一直心系运河行贿成风的问题,便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才带了人去埠口。”
皇帝面前的案桌上正放了大理寺送上来的证供,左手边是崔慧所说的那封信,信上的内容与他表述无异,也的确有兵部的印。
然而他的右手边却有一份兵部尚书郑逸的供词。
他在受审时说,日前曾拦截一封密信,信中写明了岭王将青鹰旧部从岭南调离,私藏的甲胄与兵器通过运河送至京城,他不知真假不敢轻举妄动,这才传信给崔慧,让崔慧去办此事。
皇帝在拿到供词后便立即命人去岭南探查真假,然而岭南的暴乱愈加严重,流寇占了半座城池,将当地的驻兵分隔南北两地,无法确认青鹰部的下落,而当地请调援兵的折子早在两个月前就送来,因朝中大事频发,他身体状况又不佳,那封折子被压至最下方,到现在还没处理。
皇帝复又抬眼,神色里褪去方才的和善,一双鹰目充满阴沉的审视:“为何朕听说岭王当夜是去接应私藏的甲胄,可有此事?”
崔慧仍旧是低眉顺眼的模样,正襟危坐,腰板笔直,双手拢在袖中,眉眼之中不见任何情绪起伏,平静道:“无稽之谈。”
皇帝对崔慧的任何回话都不置可否,忽而状似玩笑般问道:“依爱卿看,那青鹰部来京城是好事还是坏事?”
崔慧道:“臣不敢妄言,但武将无召不动,倘若擅自入京,那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是吗?”
皇帝笑了笑,慢声说,“朕倒是希望青鹰部能回到京城,好让我这侄子有个伴儿。”
青鹰部如今拢共只有四千人,便是举部进京捏死他们也轻而易举,倒正给了皇帝一个正当的理由处置齐煊。
这些年他屡次想动这个被废的太子,皆被荣国公和都察院里等一众老臣保下,加上齐煊一直本分得近乎窝囊,从不做出格之事,为了圣誉他也只得捏着鼻子装成个看重手足亲情的仁君。
齐煊不犯错,他就没机会拔除这个眼中钉。
如今郑逸在牢中攀咬齐煊私藏甲胄,却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有,他如何寻由头发作?反倒令郑逸罪加一等,还要多治一个“诬构亲王”
的罪名。
思及此,皇帝又向崔慧看了一眼:“崔大人所言俱为真?”
崔慧纵然没有抬眼,却也能感受到这眼神充满猜忌,便立即撩袍下跪:“臣万万不敢欺君。”
“朕并无怪罪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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