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守岁铜板 鸡鸣狗吠相(第3页)
周幸便道:“今夜景色难得,赏会儿雪。”
周幸靠坐在床头朝外看,鹅毛大雪纷纷而落,静谧无声。
她叹一句:“明日下山的路怕是不好走。”
近年来雪灾越发频繁,连岭南一带原本常年四季如春的地方,如今也被寒潮侵蚀。
也正因如此,雪灾之下丢掉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大批南方人离乡求生,死在路上的更是不计其数。
周幸想起她也是在一场大雪之下进入郸玉的,一路行来,满地冻死骨。
那时许奉才刚上任没多久,十里八乡的路上都有横陈的尸体,唯有郸玉的街头被施粥救济的棚子摆满。
周幸在里面走了一趟,手里被塞了一碗热粥,一个馒头。
她吃了个干净,然后决定留下来。
周幸想着从前的事,困意恍惚间褪去许多,双眸逐渐趋于沉寂清明。
忽而遥遥天际有一朵烟花爆炸,约莫离得远,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
陆酌光听后起身,行到床榻边往窗外看,见漆黑的夜空炸开五彩缤纷的火花,在纷飞的雪里异常瑰丽。
“赵恪的烟花。”
陆酌光说:“子时过,是新年了。”
更夫敲响报时的钟,鞭炮声密集地响起,烟花先后腾冲夜幕,绚丽的火花四落,声声震耳,隐约有孩子们拍手的欢笑声,鸡鸣狗吠相伴,万家灯火不息,又是新的一年。
周幸心中也有股奇妙的滋味,她从未想过会跟一个不陌生但又算不上熟识的人一起过年,连除夕夜都要满腹算计,这种日子怎么说也要跟亲朋好友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饭,配一壶好酒,犒劳一年到头的奔波忙碌。
现在倒好,破旧的木屋,坚硬的板床,还有个时刻需要警惕的人在身边。
周幸觉得凄凉。
陆酌光倒并不介怀,反手往袖中摸了摸,然后摸出了一枚铜板。
他俯身,竟然将铜板塞到了周幸的枕下,说:“压岁钱。”
周幸一愣:“为何给我压岁钱?”
“不是过年的习俗吗?”
陆酌光反问,并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周幸怔然出神,想说确实有这种习俗,但那是亲人之间的,是长辈对晚辈的祝愿和爱护,而他俩之间怎么看也不是给压岁钱的关系。
可是陆酌光又很认真,黑如点漆的眼睛注视着她,映着旺盛的炉火,十分亮。
话在周幸的嘴边转了一圈,出口时换成一句玩笑:“只有一文钱吗?”
陆酌光又摸摸衣袖,一个子儿也没摸出来,便道:“多的也没有了,周姑娘将就用吧。
据说守岁的钱有祈福之用,应该不在乎多少。”
他关上窗,又把炉火盖好,将火焰压小,随后提上灯对周幸道:“我先下山了,我在这里,周姑娘怕是睡不安稳。
等天亮你身上的毒应该就清除干净了,门我从外面挂上,届时你走窗子出去。”
周幸干巴巴道:“多谢。”
陆酌光笑了一下,很寡淡的笑容,但胜在眉眼过分俊美,仍显得昳丽无边。
他交代完便推门而出,这次是真走了,用一根木头挂上了门栓,缓步离去,脚步声渐远。
寒风被阻隔在窗外,屋中的暖意开始蔓延,周围彻底寂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没了,周幸躺在床榻上,出神许久。
先前并不觉得这床坚硬硌骨,现在却突然不自在了,尤其枕下的那枚铜板,莫名地让她觉得在意。
其实还行。
昏昏沉沉的睡梦之际,周幸又想,这个除夕夜也就条件差点了,但胜在计划顺利,事有转机,也不能说全然都是凄凉。
至少还得了一文钱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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