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麻木之人的解药(第3页)
导演的声音将他拉出思绪,时见依旧老实回答了,真挚望着对方的眼睛:“您非常厉害。”
他停顿之后,补充了更能证明此言的后半句:“几乎每一部电影都拿了大奖。”
这说起来市侩功利,但的确是最能表达“厉害”
的直观结果。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你吗?”
时见没能回答。
他也想问。
这个问题依旧与先前如出一辙,同样困扰着他,可以一起追溯到《无名鸟》时期。
为什么会是他?
“时见,我拍电影三十多年,对电影的掌控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郑远声目光平静,带着如他所说近乎自负的自信。
“你,就是我在众多演员里亲自挑选出来的主角。
我选择的演员,从来没有‘不行’这种可能。”
他注视着时见的眼睛:“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电影开玩笑吗?”
时见下意识摇头。
“年轻时,拍电影是因为热爱。”
郑远声带着对从前的怀念,很久不曾对人说起这些。
他摊开手,像在上面寻找握住的器械:“站在镜头后,拍摄自己深信不疑的东西,把每一个细节反复打磨到极致,那种投入进去的迷人,无可替代。”
导演的语气都不再平静。
时见第一次从郑远声身上瞧见这样神色,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痴迷,令他惊异。
他没做过导演,对郑远声的话并非全然能体会,但时见又想,似乎也能体会到的。
就像他投入进某个角色里,那种由他掌控,经由他口说出的台词,释放的情绪,成就另一个人的人生,让他着迷。
“拍的电影多了,拿的奖也多了,我反而开始迷茫。”
郑远声眺望远方的布景,“拍电影为了什么?为名?为利?为奖?恐怕不止如此,我也不止于此。”
时见下意识问:“那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人本能害怕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在镜头下,但电影可以毫无保留把这些都展现出来,可以不美化,不可以逃避,诚实得近乎残酷。”
郑远声说,“我的电影往往都在讲同一件事,就是人如何跟自己和解,如何从痛苦绝望里走出来。”
时见一怔,他从未想过电影还能被这样去理解,这与他的意志背道而驰。
他以为,电影就是无法和解,就是无所顾忌的在另一个世界里体验极端情绪,而不需要走出来。
“时见,你呢?”
郑远声忽然叫他,在时见抬头的一瞬间盯进他眼睛里,“你为什么拍电影?”
时见无法回答。
他想,导演的话也许已经回答过了。
他在电影里做另一个自己,把他内外所有毫无保留倾泻出来,摊开在太阳下任人翻阅。
无法向他人倾诉的痛苦,由角色燃烧自己高声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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