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名鸟(第2页)
直到爬到最高的那棵树上时,他看见了一群红红绿绿的影子,在风中欢快起舞歌唱。
彭树挪不开视线,他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想去那里看看。
所有人像听了恶魔的寓言般恐慌,拼了命阻止。
可彭树总有办法。
他有最大的力气,最快的脚,每一次都能“成功”
抵达外面的世界,工作、恋爱、生活,但总会在某个瞬间……睡梦中,转身时,眨眼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里的那棵树下。
一次又一次,彭树疯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存不存在。
每个人对他的描述都不一样,他尝试思索,却连记忆也像脚下的烂泥无处着力。
他想,自己可能从来不曾真正存在过,只是某只根本不存在的“无名鸟”
。
直到最后,彭树爬上山中最高的树,放弃了挣扎逃离,接受了自己也许从未存在的“现实”
,像鸟一样栖息在枝头,观望着这个可能也不真实的世界。
直到……他再度听见那红红绿绿的歌声。
他脱下了自己的衣裳,展开了他的翅膀,从树间展翅跃下,成为了那只无名的鸟。
这个角色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一场残酷的心理解构。
电影要求时见在截然不同的层次中穿梭。
从对身份的困惑,到逃离失败后的恐慌,再到质疑世界,接受自己可能不存在的恐惧,最后归于冷漠平静的虚假接纳。
层层深入的绝望,要求演员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长期演绎“自己是否真实存在”
这个命题,让时见的内心防线一点点崩塌。
在拍摄过程中,时见逐渐分不清表演和现实。
彭树的记忆错乱开始影响时见的精神,角色的存在焦虑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频频在深夜惊醒,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身边的一切又是否是幻象。
偶尔,他会梦到褚昀。
梦中的褚昀温柔似水,会怕他碎了一样将他拥在怀中,会吻去他眼角泪痕,会一遍又一遍说爱他。
那是时见幻想中的褚昀,梦好到他不愿再走出来。
情况越发糟糕。
他梦见自己跳进了江里,回头是他拽着褚昀一起坠入深渊。
即使摄影机停止转动,即使导演喊了“卡”
,彭树的虚无感依然像幽灵一样附着在时见身上。
他开始害怕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面孔变得陌生而模糊,他害怕睡觉,因为能梦到褚昀的时候每次醒来都是更可怕的噩梦。
如果现实是冰冷无情的,如果是褚昀的皱眉厌恶,时见想,那梦很好。
可如果是注定要醒来的梦,还是不要做更好。
他也许被送去了阮医生那里,一次,两次,或者更多……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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