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母亲的反常
老房子的木窗棂刻着缠枝莲纹路,清晨的微光透过纹路缝隙,在客厅的红木绣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母亲正低头穿针引线,银白的发丝在鬓角泛着柔和的光泽,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那是常年握绣花针留下的痕迹,指腹上布满细密的茧子,却依旧灵活地捏着一根纤细的绣花针,针尖悬着一缕浅青色的绣线,像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事。
成彦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黑色拉杆的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鞋跟蹭过青石板门槛的轻微声响,让母亲的动作顿了顿。
绣花针停在素白绸缎上方,她却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缓缓调整了一下绣线的松紧。
“妈,我回来拿点东西,今天下午的飞机。”
成彦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发紧,像卡着一团未咽下去的棉花。
她下意识地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金属拉杆被握得微微发烫。
她预想了无数种母亲的反应:眉头紧锁着絮絮叨叨反对,红着眼眶拽着她的胳膊不让走,甚至可能拿出藏在抽屉里的降压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她留下。
毕竟这趟温哥华之行,藏着太多未知的危险,林国雄的黑帮势力已经在那边布下眼线,而她要找的韩东明,是母亲隐忍了十几年的牵挂与禁忌。
母亲终于缓缓抬起头,绣花针依旧捏在手里,浅青色的绣线垂在半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反常,没有愤怒的蹙眉,没有担忧的泛红,只是深深地、定定地看着成彦,像是要把她的模样从发梢到鞋尖都刻进骨子里。
那眼神太过复杂,像蒙尘的铜镜被轻轻擦拭,露出底下深藏的光:有不舍的柔软,有牵挂的酸涩,还有一丝成彦读不懂的释然,像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透出一丝光亮。
“嗯,都收拾好了?”
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压抑了太久。
她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后的皮肤,动作依旧娴熟,像无数个寻常的清晨,她坐在绣绷前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只是这一次,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成彦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预想了无数种应对母亲反对的话术,甚至准备好了顾怀安教她的“安全保障清单”
,想一条条念给母亲听,此刻却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嗯,都收拾好了,签证也下来了,顾怀安帮我安排了顶尖的安保团队,都是退役的特种部队成员,还有中加文化交流协会的人接应,不会有事的。”
她语速飞快,像在背诵课文,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想要安抚,却不知道母亲的平静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母亲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
绣针在素白的绸缎上轻轻落下,针尖刺破布料的“嗤啦”
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下像扎在成彦的心上。
“去看看你外婆留下的那个樟木箱吧,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中午吃米饭”
这样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绣针在绸缎上穿梭,留下细密的针脚。
成彦走到卧室角落,那只老旧的樟木箱静静立在那里,箱体上的铜锁已经氧化发黑,刻着的“福”
字模糊不清。
她伸手握住铜锁,轻轻一拧,“咔哒”
一声,锁开了。
一股淡淡的樟脑香扑面而来,混杂着岁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绣线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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