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康德的物自体与认知边界
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老图书馆,把靠窗的木桌劈成两半,一半亮得能看见飞尘跳舞,一半浸在书架投下的暗影里。
马克把刚泡的浓茶往苏拉面前推了推,自己手里捏着本翻得起毛边的《纯粹理性批判》,眉头拧得像团打了结的麻绳。
“你说康德这人,是不是故意跟咱们较劲?”
他用手指敲着书页,“‘物自体’,听着跟老王家那口井似的——你能看见井水晃,能舀着喝,可井底下到底是啥样,藏着啥石头树根,谁也说不准。”
苏拉正对着窗台上的绿萝出神,闻言转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上的水珠:“早上浇花时我也在想,这水珠看着圆滚滚的,可蚂蚁爬上去,说不定只觉得是片滑溜溜的平地。
咱们眼里的‘圆’,和蚂蚁感知的‘平’,哪个才是水珠的真模样?”
这话让马克愣了愣,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对着光转了转:“就说这杯子吧,咱们看见它是透明的、圆柱形,摸着手感凉,敲起来有脆响。
可要是个瞎子,他摸出的是光滑曲面,听见的是敲击声,闻不到玻璃味儿——那瞎子知道的‘杯子’,和咱们知道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康德说,都不是。”
苏拉翻开自己的笔记,字迹清秀却带着股执拗,“他说咱们看到的、摸到的,都是‘现象’,是这杯子经过眼睛、手、耳朵这些‘感官滤镜’筛出来的样子。
真正的杯子本身,那个不被任何感官打扰的‘物自体’,咱们永远够不着。”
窗外忽然起了风,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像有谁在翻书。
马克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天花板上蛛网似的裂纹:“这就有点让人憋屈了。
好比你跟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到头来发现自己认识的只是人家穿的衣服、说的话,至于这人骨子里到底是热是冷,压根摸不着边。”
“不光是人,”
苏拉指着窗外,“远处那座山,咱们看见它青郁郁的,可老鹰从天上看,说不定只是块灰扑扑的石头;蚯蚓在地下钻,大概只觉得是堵推不开的硬墙。
山本身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她忽然笑了,“小时候我总以为月亮跟着我走,走到哪儿都亮晃晃地照着,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我走得慢,离得远。
可月亮自己到底是啥样?宇航员说它坑坑洼洼,可他们踩的也只是月亮的‘现象’啊。”
马克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那咱们费劲巴力学知识,不就成了围着井沿打转?今天测测水温,明天量量水深,可井底下到底有啥,永远是个谜。”
他忽然拍了下桌子,“这不就回到老问题了?自由意志这事儿,康德说这是‘二律背反’——你说人有自由吧,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哪来的自由?你说人没自由吧,咱们心里明明觉得自己能做选择。
这就像站在岔路口,左边牌子写‘此路不通’,右边也写‘此路不通’,可你脚底下明明踩着路。”
苏拉把茶杯端起来,水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我奶奶信佛,她总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可又天天烧香求菩萨改运。
她到底是信命,还是信自己能争一争?”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康德说,这类问题就像数学里的平行线,看着总像能交到一起,其实永远碰不着。
因为咱们的认知能力就这么点,好比用直尺量曲线,怎么量都是直的,可曲线本身啥样,直尺说了不算。”
“那承认这一点,算不算是认输?”
马克的声音低了些,“我爸总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以前觉得是谦虚,现在想来,可能是种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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