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战后结算(第2页)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所有的话语最终都凝固在喉咙里,化为一个沉重而充满愧悔的点头。
他无法辩解,也无从辩解。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庆典欢呼声,像是对这份沉重的无情嘲讽。
最终,是张远打破了这死寂。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句地凿进索拉图斯的耳中。
“你知道,在格鲁夫-9上,死在你手里的人……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吗?”
索拉图斯沉默着,头盔下的脸庞一片惨白。
他怎么可能记得?
在色孽低语的蛊惑下,那时的他眼中只有杀戮的快感和对所谓“完美”
的扭曲追求,那些被他斩杀的“凡人”
,不过是通往极致体验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张远,则将他的沉默当作背景音,开始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缓缓叙述起来。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像一个记录者,清晰地念出每一个他能记住的名字,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曾经鲜活的生命。
“马尔瑞姆,重武器手,来自巢都的下层。
他有个女儿,才三岁,他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送她去上便民集市上开设的学校,学点东西,摆脱狗屎的命运。
你用动力剑把他从右肩到左腰劈成了两半。”
“莉莎,医疗兵,她总能在最肮脏的战壕里找到干净的纱布。
你砍下了她的头,当时她正在给一个肺部被刺穿的年轻新兵做插管。”
“巴恩,工兵,能在十分钟内用废料搭起一个临时堡垒。
他喜欢嚼一种味道刺鼻的本地烟草,说话像打雷。
你把他和他刚刚设置好的炸药一起切成了碎片。”
“还有克雷,侦察兵,跑得比地狱犬还快;沉默的大家奥托,能徒手搬开卡住炮位的钢梁;喜欢写打油诗的通讯兵林恩……他们有的被你用爆弹枪打成肉泥,有的被你的动力剑斩首,有的在你追逐‘杀戮艺术’时,被你以‘不够美观’为由,用特殊方式,在保留神志和外皮的情况下碾碎了内脏……”
张远的声音持续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段接一段被残酷终结的人生。
他描述着他们战死时的惨状,描述着他们生前微不足道却充满人性的愿望和习惯。
这些细节,有些来自阵亡报告,有些来自他平日的观察,有些,则是在他刚结束战争后,无数个深夜,他反复翻阅名单时,强行烙印在脑海里的。
直到他感到喉咙干涩发痛,才发现自己已经说了很久,久到杯中的啤酒都已见底,而那份名单,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停了下来,举起木杯,将最后一点冰凉的酒液灌入喉咙,试图滋润那因诉说死亡而变得沙哑的声带。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中充满了无形重量。
“我……我很抱歉,少校。”
索拉图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真切的痛苦,从头盔的呼吸格栅中传出。
听到这句话,张远的身影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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