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边的孩童们奔走在芦笙场上,趁秋风放着纸鸢,欢快的叫喊和笑声时不时从身前身后传来。
戴银花簪子的少女倚在吊脚楼上阁楼的栏杆上唱着回环婉转的黔青小调。
若是这样一个美好的梦,也难怪亡魂愿意将自己献作冥河莲的养料,永远沉溺在这个不会终结的幻梦里。
灵归想到了龙毒村的秋天,金黄的银杏叶覆满了屋顶的瓦片和青石板的小路,枫香树的火红燃遍了山野,将天地间所有斑斓的色彩都映入澄澈的龙毒河中。
她一定要找到雪藏草,她不能让天劫毁了养育她的家乡。
“嬴钺嬴钺!”
灵归朝着蹲在吊脚木楼下的石阶墩子处的小男孩轻唤了几声。
不知道是不是灵归的错觉,她似乎看到那小鬼在角落鼓鼓秋秋的身形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她的声音吓到了一样。
怎么不理我啊…莫不是耳朵不好使?
灵归提起自己层层叠叠的桃粉色裙摆,朝那小角落的小跑过去。
腰间的金铃铛和手上的金钏叮当作响。
灵归双手掐腰站在他身后,左探探头,右招招手,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见他始终把自己蜷成一团面壁蹲着,灵归靠近一点,他便朝墙挪动一点,几乎要把脸贴在了青砖上。
灵归伸出一只白嫩肉乎的小手,搭在小嬴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绕到他面前,揪着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头掰了过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垂眸慌乱的小男孩。
“喂,你为什么不理我!”
灵归身处梦境,不自主地会染上些原主的性格,一开口便是一股娇蛮任性的蛮横小姐味。
这男孩的确是小嬴钺的模样,给灵归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地宫里的嬴钺,邪气,狡黠,脸上总是带着坏笑,眼神里是浓重的幽黑。
而眼前的男孩,眼神里除了害怕,便只剩下一泓清泉般的纯净和天真,俨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灵归想着,原来嬴钺的小时候,也是个普通寨子里的寻常小孩。
她偏偏如此巧合地掉进了这个梦境里。
灵归正掰着嬴钺的脸思考着,却猝不及防的被手上湿漉漉的触感吓了一跳,视线往上看去,小鬼的低垂的桃花眼里扑簌簌地落下几粒豆大的泪珠子来。
她也没干什么吧,怎么就把他弄哭了?灵归慌张地松开了掰着他下巴的手。
“你你你……你别哭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灵归手忙脚乱地把他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往一旁抹。
灵归一直觉得,嬴钺是个脾气古怪、傲娇别扭的妖怪,是只浑身长满了尖刺又爱炸毛的刺猬,是轻轻一碰就会鼓成个仙人掌的河豚。
灵归实在很难接受,地宫中那个满脸写满“坏蛋”
二字的邪恶小鬼,和现下这个哭得满脸鼻涕的蠢萌男孩是同一个。
他鼻子微微抽着气,鼻头哭得通红,头依然垂得低低的,眼睛怯生生地抬起来与灵归对视了半秒,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灵归听到他带着哭腔小声说:“春桃姐姐,我…我错了!”
灵归被这突如其来的认错吓了一跳,迅速捋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她在这个梦境里的名字,是“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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