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暗涌
黎明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反而像一只冰冷的手,无情地揭开了覆盖在落鹰涧伤口上的短暂夜幕,将全部的惨烈与创伤暴露在灰白的天光下。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更加复杂——新鲜泥土的腥气、未散尽的硝烟、焦糊的木石味、以及那无处不在、越来越浓重的,来自无数尸体的腐败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与绝望。
王栓几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简陋的伤员棚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的腿早已麻木,眼睛布满血丝,但握着狗蛋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天快亮时,狗蛋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停止的状态。
额头上持续不退的高热也略微降下少许。
王栓不敢有丝毫放松,小心翼翼地用沾湿的破布条润湿少年干裂的嘴唇,一遍遍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仿佛要将他的魂儿从鬼门关前喊回来。
“栓子……”
一声极其虚弱,却清晰可辨的呼唤,让王栓浑身一震。
他猛地低头,对上狗蛋微微睁开的眼睛,那眼神虽然依旧疲惫不堪,却有了焦点。
“狗蛋!
你醒了!
你他娘的终于醒了!”
王栓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哽咽,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这次却是滚烫的。
“渴……”
狗蛋的声音细若游丝。
“有水,有水!”
王栓连忙拿起旁边那个破碗,里面是他昨晚好不容易找来、用粗盐化开的温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喂进狗蛋嘴里。
看着少年喉头艰难地吞咽,王栓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微弱的动作一点点落回实处。
活着,他还活着!
这比打退十次胡虏的进攻更让他感到庆幸。
然而,棚外传来的景象,很快将这份短暂的喜悦冲淡。
抬进来的伤员越来越多,呻吟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医官穿梭其间,眉头紧锁,面对许多严重的伤势,他往往也只能摇头叹息,做一些最基本的处理,然后便无奈地走向下一个。
药品,尤其是消炎止血和应对伤口溃烂的药材,已经彻底断绝。
“得想办法搞到药……”
王栓看着老医官疲惫的背影,又看了看棚里越来越多气息奄奄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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