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风起江南砥柱欲摧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落在白墙黛瓦上,汇成涓涓细流,沿着翘起的飞檐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又单调的声响。
然而,此刻的苏州城,乃至整个江南东道的繁华之地,这绵绵春雨带来的却不是往日的诗意与闲情,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粘稠的焦虑。
“泉海商会”
会长苏靖康书房内的那场密谈,如同在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上施加的轻微推力,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苏靖康不愧是纵横商海数十年的巨擘,行事老辣而谨慎。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散播消息,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几次看似寻常的商圈聚会。
在一次苏州绸缎业行会的茶叙上,当有人谈起北地军需采购对生丝价格的影响时,苏靖康只是端着景德镇的薄胎瓷杯,状似无意地轻轻一叹:“安大帅那边,往年此时早已下了巨额定金,今年却迟迟未有动静。
听闻北面漕运近来不甚太平,好几批紧要物资都耽搁了,连带着那边银钱调度也显滞涩。
唉,这兵荒马乱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眼神却与席间几位交好的大商贾有瞬间的交流,彼此心照不宣。
另一场扬州盐商内部的私宴上,面对对安福山抵押盐引兑现能力的试探性询问,一位与泉海商会关系密切的盐业大佬,借着三分酒意,含糊其辞:“盐引嘛,终究要看背后实力的。
这年头,空有兵权,若没有真金白银撑着,也是空中楼阁。
听说……唉,不好说,不好说啊。”
他摇着头,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这些经过精心设计的“无心之言”
,如同病毒般在江南顶层的商业圈子里悄然传播、变异、发酵。
信任的基石一旦出现细微的裂痕,在恐慌的催化下便会迅速扩大。
首先行动起来的,是几家与安福山旗下钱庄有巨额存款往来、同时又与泉海商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徽州商帮。
他们开始以“年底盘账”
、“购置新园”
等种种借口,尝试性地提取一部分现银。
起初,安福山设在苏州的“福源”
钱庄还能勉强应付,但很快,提取现银的额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
同时,几家长期为安福山军队提供布匹、药材的商号,也一改往日赊账的习惯,开始要求现款现货,或者大幅缩短账期。
恐慌是具有传染性的。
当“福源”
钱庄的门前开始出现排队等候兑付的人群时,更多的中小商户和普通存户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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